第二天下午两点，基地训练室的门被光莉一脚踢开。
“苏老师！我们来练配合了！”她晃着高马尾走进来，额头的护目镜推在上面，猫耳朵还没完全收起来，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陆源跟在她后面，琥珀趴在她肩上睡眼惺忪。小攸最后一个进来，抱着兔子玩偶，紫色角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三个人在训练室中央站定。光莉把护目镜拉到眼睛上，活动了一下手指。陆源闭了闭眼，胸口的热意平稳地涌动着。小攸把兔子玩偶放到墙边，然后小跑回来，缩在光莉身后。
苏芸已经站在训练室中央了。她没有变身，穿着便装——深灰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
“今天不练其他的。”她说，“练配合。你们三个一起上。”
光莉愣了一下。“打您？”
“我只会用一成实力。”苏芸说，“不会伤到你们。”
“一成？”光莉的眼睛亮了，“苏老师，您这是看不起我们啊。”
苏芸看了她一眼。“先碰到我再说。”
琥珀从陆源肩上飞起来，落到训练室的角落，缩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子。
“开始。”苏芸说。
三个人对视一眼，迅速散开。陆源正面，光莉右翼，小攸左翼。
陆源先动。金色的光从她身上亮起，银发变金，光剑从掌心涌出，朝苏芸冲过去，剑尖直刺。苏芸侧身，剑刃擦着她的衬衫划过，差了半寸。
光莉从右翼出手，橘红色的光弹从掌心凝聚，精准地朝苏芸的后背扔去。苏芸头也不回，弯腰避开，光弹撞在墙上，炸开一小片焦黑。
小攸从左翼甩出紫色的光带。翅膀在她背后展开，光带从掌心甩出——软绵绵的，速度不够。苏芸跳起，光带从她脚下扫过，什么也没碰到。
“太慢了。”苏芸说。
她一步跨到陆源面前，手掌轻推陆源的肩膀。陆源踉跄后退，光剑扫在地上，划出一道焦痕。苏芸转身，手指弹开光莉扔来的第二颗光弹，光弹反弹回去，差点砸到光莉自己的脚。光莉跳起来避开，猫尾巴炸了毛。
苏芸又一步跨到小攸面前。小攸闭眼，翅膀下意识展开，挡在身前。苏芸的手停在她面前两寸，没有打下去。
“睁眼。”苏芸说。
小攸睁开眼，眼眶有点红。
“重来。”苏芸退回场地中央。
第二次尝试。陆源开始试着指挥。“光莉，炸她后面！”
光莉往苏芸身后扔光弹，苏芸侧身闪避，陆源趁势突刺，苏芸偏头躲过，陆源的剑尖只差几厘米就能碰到她的耳朵。小攸用光带缠苏芸脚踝，苏芸跳起避开，光带扑了个空。
“有想法。”苏芸说，“但时机太差。小源的佯攻不够真，光莉出手慢，小攸出手太早。”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三个人被一次次击倒，又一次次爬起来。光莉的猫耳朵已经完全竖起来了，尾巴上的毛一直炸着。小攸的翅膀耷拉着，额角出了一层薄汗。陆源的金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光剑的亮度从满格降到了七成。
第六次。
小攸深吸一口气。这次她没有闭眼。紫色的光带从掌心甩出，她试着瞄准苏芸的脚踝，出手比之前快了半拍。光莉的光弹从右侧扔出，不是扔向苏芸，而是扔向苏芸身后两步的位置——封退路。陆源从正面突刺，光剑在手中旋转了一圈，剑尖朝前，全力刺出。
三道攻击几乎同时到达。
苏芸侧身避开光带，翅膀挡住光弹，但陆源的剑尖到了。她不得不用翅膀格挡——左翼展开，黑色的羽毛挡在面前。陆源的光剑刺在羽毛上，没有穿透，但苏芸后退了一步。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错。”苏芸停下，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你们第一次逼退我。”
光莉蹲在地上喘气，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苏老师，您刚才后退了！”
“嗯。”苏芸说，“但你们还差得远。”
她抬起双手。两个半透明的半球体从她的掌心浮现，一上一下，悬浮在双手之间。半球体的直径大约有二十厘米，外壳如同打磨过的水晶，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色光纹。上半球微微发蓝，下半球微微发红，交界处有一圈细密的金色齿轮纹路，缓慢地咬合旋转。半球体内部分别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微观星系，光点按照各自的轨道运行，时而聚集，时而离散。
“这是【双坐半球】。”苏芸说，“你们逼我用单元了。”
光莉凑近了一点，盯着那两个半球体。“好漂亮……它就一直这样飘着？”
“规则单元是引航者自身规则的具象化。”苏芸解释，“每个人的单元形态不同，我的就是这样两个半球。平时可以悬浮在掌心，也可以收起来。”
她将半球体对准陆源的光剑，轻轻一旋。光剑瞬间分成两部分——光能和形态。金色的光能像烟雾一样消散，剑形还在，但没有光。
“我的能力是将事物分成两部分。”苏芸说，“刚才只是分物理属性。光能归一边，形态归另一边。”
光莉不信邪，扔了一颗光弹过来。苏芸用半球体将光弹分成光能和冲击波。光能被偏转，像碎玻璃一样洒向天空；冲击波反向，朝光莉推过去。光莉被自己的攻击震得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到了吗？”苏芸收起半球体，两个半球缓缓沉入她的掌心消失不见，“规则单元是你们达到灯盏级时解锁的能力。它是你们自身规则的具象化。每个人的单元都不同，形态和能力取决于灵魂本质。我现在展示给你们看，是为了让你们知道以后自己会面对什么。”
光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什么时候能解锁？”
“等你到灯盏级。”苏芸说，“你目前萤火，快了。但规则单元不是光的形态变化，它是更深层的东西。”
陆源收了光剑，金发褪成银发。她看着自己的手。“我的规则单元会是什么？”
苏芸看了她一眼。“等你到灯盏级自然能看到。现在想也没用。”
小攸收了翅膀，光带消散在空气中。她从墙边把兔子玩偶捡回来，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举起手。“苏老师……我呢？我的规则单元会是什么？我有些…”
苏芸看向她，沉默了片刻。“你目前尘光级，还没到解锁等级。不要急，先练好基础。规则单元不是用来害怕的，它是你的一部分。”
小攸把兔子玩偶抱得更紧，点了点头。
苏芸站起来。“好了，再练最后一次。我放慢速度。”
三人重新摆好阵型。苏芸这次没有闪避，她故意放慢动作，引导他们。
“小攸，光带缠左翼。”
小攸深吸一口气，紫色的光带从掌心甩出，这一次没有软绵绵，而是笔直地缠住了苏芸的左翼。苏芸没有挣脱。
“光莉，扔身后，封退路。”
光莉捏碎一颗光弹，橘红色的光点精准地落在苏芸身后一米的位置，爆炸声不大，但碎石飞溅，封住了后退的空间。
“小源，旋转光剑，正面突刺。”
陆源的光剑在手中旋转了一圈，金色的光芒重新凝聚到剑尖，她全力突刺。
三道攻击再次同时到达。苏芸用右翼格挡，后退了一步。
这一次，她后退得比刚才更远。
“及格。”苏芸说，“记住这个节奏——缠、封、破。”
三人累瘫在地板上。琥珀从角落飞过来，落在陆源肩上，尾巴扫了扫她的脖子。“还行。”它说，“比上次强。”
苏芸从墙边拿了三瓶水，递给他们。“明天继续。你们的配合还差得远，但至少不会撞到一起了。”
光莉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了半瓶，打了个嗝。“苏老师，您的单元到底有多厉害？”
苏芸看了她一眼。“等你们能逼我用全力的时候，自然能看到。如果是面对敌人，那是真的危险时刻，希望那天晚点来。”
陆源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她闭上眼，试着感受胸口那团热意，在那团热意的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圆形的，沉默的，但她不确定那是不是错觉。
苏芸没有再多说什么。
三人走出基地。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光莉的猫耳朵影子竖得高高的，小攸的角影子像两支小芽。
光莉伸了个懒腰。“明天训练完去吃甜品吧？小源最爱的那家。”
陆源嘴角微动。“嗯。”
小攸抱着兔子玩偶，小声说：“我也去。”
琥珀从口袋探出头。“我也要吃。”
光莉看了它一眼。“又不是不给吃。”
琥珀把头埋回陆源的口袋里。
路灯亮起来。光莉的车停在基地门口，小攸的妈妈已经在路边等着了。小攸朝她们鞠了个躬，小跑着上了车。车窗摇下来，她抱着兔子玩偶朝她们挥了挥手。
陆源和光莉一起上了车。光莉发动引擎，黑色SUV缓缓驶出停车场。
“小源。”
“嗯。”
“你觉得苏老师的那个单元……酷不酷？”
陆源想了想。“挺酷的。”
“我也觉得。能把东西分成两半，还不破坏本体。要是能分成更多份就好了。”
“那不是成了切菜机了吗。”
光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居然会开玩笑了。”
陆源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车子拐进光莉家的小区，停在别墅门口。两个人下了车，光莉掏出钥匙开门，陆源跟在她后面。琥珀从口袋里飞出来，直接扑到沙发上，缩成一团。
光莉换了鞋，往厨房走。“饿了，煮面吃。你吃不吃？”
“吃。”
“不辣的？”
“嗯。”
光莉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和一把青菜。陆源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烧水、下面、打蛋。油烟机的声音嗡嗡的，水蒸气模糊了玻璃窗。
“小源。”
“嗯。”
“还有两天就开学了。”
陆源愣了一下。她差点忘了这件事。假期过得太快了，每天都在训练、吃饭、睡觉的循环里，时间像被偷走了一样。
“你作业写完了吗？”光莉问。
陆源沉默了片刻。“……没有。”
“我也没写完。”光莉把面捞出来，撒上葱花，“明天训练完一起补吧。”
“好。”
两个人端着面碗坐到餐桌前。琥珀闻着香味飞过来，蹲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碗里的荷包蛋。光莉夹了一小块蛋白放到桌上，琥珀叼走了。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餐桌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
陆源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吹了吹，放进嘴里。不辣的，清淡的，刚好。
“小源。”
“嗯。”
“开学以后训练时间会变少吧？放学后才能来。”
“嗯。”
“那得提高效率。”光莉咬了一口蛋，“不能像今天这样打一下午才及格。”
“你说得好像你打得很好一样。”
光莉瞪了她一眼。“你今天撞我两次。”
“你先撞我的。”
琥珀抬起头，看着她们两个。“你们能不能安静吃饭。”
两个人同时看了它一眼，然后同时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完面，光莉洗碗，陆源擦桌子。琥珀趴在沙发上，已经打起了呼噜。
光莉关了厨房的灯，走到客厅。“明天还要训练，早点睡。”
“嗯。”
两个人各自回房间。陆源关上门，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琥珀从客厅飞进来，落在她的枕头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耳朵。
她盯着天花板，想着苏芸的【双坐半球】——那个能分开一切的单元。她想起苏芸说她离灯盏级不远了。她想起“圆形，像一只表”。她不知道自己的规则单元会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像苏芸的那样酷。
但至少，她快要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琥珀的呼噜声在她耳边轻轻响着。
窗外，路灯还亮着。天海市的夜晚很安静。还有两天就要开学了。到时候，她会是高二七班的学生，坐在苏芸的教室里，和光莉一起上课。没有其他人人知道她是引航者，没有人知道她会变出光剑。
她闭上眼睛。
那些事，明天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