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光莉就来敲小源的门了。
“小源！起床！今天开学！”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种让人没法赖床的雀跃。陆源已经醒了，坐在床边，银色的短发翘着，琥珀还团在枕头上没睁眼。
校服是昨晚苏芸送来的——白色衬衫、深蓝色百褶裙、深蓝色西装外套，领口系着一条银色丝带。陆源把衣服摊在床上，盯着那条裙子看了很久。
她先穿衬衫。扣子一粒粒扣好，领口有点低，她往上提了提，提不动。她又提了提，手指捏着衣领，指节发白。
然后拿起裙子。百褶裙，深蓝色，叠得整整齐齐。她把它抖开，看了两秒，然后闭着眼套上去。拉链在侧面，她拉了好几次才拉上。
她站在镜子前。
白色衬衫扎进深蓝百褶裙，领口的银色丝带垂下来。裙摆刚到膝盖上面一点，她觉得太短了，伸手往下扯了扯，但布料是固定的，扯不下来。她又扯了一下，然后松手，耳朵红了。
光莉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猫耳朵竖着。她没有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陆源对着镜子皱眉、叹气、拉裙摆、又松手。
陆源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她盯着镜子里那个穿校服的银发少女，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说“这裙子太短了”？说“我不想穿”？说“我为什么要穿女生的衣服”？说什么都没用。
光莉笑了，声音很轻。陆源从镜子里看到她，脸更红了。
“好看。”光莉说。
陆源没说话，把脸别过去。
光莉走进来，帮她拉了拉衬衫领子，系好银色丝带，又退后一步看。“完美。走吧，管家伯伯已经在等了。”
整个暑假光莉家的管家和佣人都在休假，光莉说“难得放假，让他们回去陪家人”。开学了，管家提前回来。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西装的白发老人站在别墅门口，看到她们出来，微微欠身。
“光莉小姐，陆小姐，车已经备好了。”
他拉开黑色轿车的后门。光莉钻进去，陆源跟在她后面，手还捏着裙摆。琥珀从陆源口袋里探出头，看到车里真皮座椅，又缩回去了。
车子驶出小区，朝天海市一中的方向开去。光莉靠在椅背上刷手机，陆源看着窗外发呆。街上多了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有的骑车，有的走路。暑假结束了。
她的手还放在裙摆上，不自觉地摩挲着布料。光莉从手机屏幕上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嘴角弯了弯。
天海市一中门口，学生们正陆陆续续往里走。车在校门口停下，管家下来开门。光莉跳下车，陆源跟在她后面。阳光很好，校门口的梧桐树叶子还是绿的，风一吹沙沙响。
然后她看到了沈逸辰。
沈逸辰站在校门口的花坛旁边，手里拿着一封信，对面站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女生的表情很尴尬，说了几句什么，转身走了。沈逸辰拿着那封信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介于“果然如此”和“下次一定”之间。
陆源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沈逸辰看到了她。
银发少女站在阳光里，白色衬衫，深蓝百褶裙，银色丝带，脸还带着一点红。她的手指还捏着裙摆边缘，像是怕风吹起来。沈逸辰愣了一下，手里的信封被风吹到了地上。他没有捡。
“夜行，你看。”他的声音变了调。
顾夜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银发少女。她的脸还是红的，垂着眼睛，手指不自然地捏着裙摆。顾夜行看了两秒，移开目光。“走了。”
“等会儿——”沈逸辰蹲下去捡信封，眼睛还盯着陆源的方向。
林清辞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他顺着沈逸辰的目光看过去，银发少女正在和一个猫耳朵女生说话，侧脸线条柔和，耳根的红还没退。林清辞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把书翻开。“走吧。”
沈逸辰终于站起来，把信封胡乱塞进口袋。他看着银发少女走进校门，银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我跟你们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个新来的学妹，我拿定了。”
顾夜行看了他一眼。“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沈逸辰的目光还在追银发少女的背影，“你们看她那个脸红的——”
林清辞已经走了。
陆源和光莉穿过教学楼走廊，上了三楼。高二七班的门开着，已经有同学到了。光莉拉着陆源找到座位——靠窗倒数第二排，光莉在她斜前方。陆源坐下，把书包放进桌斗，琥珀在口袋里动了一下，她轻轻按住。
苏芸站在讲台边，手里拿着名册。她今天穿着深色套装，头发盘起来，戴了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比在基地严肃得多。看到陆源，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上午的课按部就班。班主任讲话，发新书，选班委。陆源全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银色的头发上，旁边的同学偶尔偷看她一眼。她垂着眼，手放在膝盖上，裙摆铺在腿上，一动不动。
光莉倒是活跃，被推选为体育委员。
课间，光莉被同学拉去聊天，陆源一个人去洗手间。走廊上有人看她，她垂着眼，加快脚步。她尽量不引人注意，但银色的头发在人群里太显眼了。
经过楼梯口时，她差点撞上一个人——沈逸辰。
他正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手机，看到银发少女，眼睛立刻亮了。“是你！高二七班的那个转学生！”陆源嗯了一声，侧身要走。沈逸辰追上来两步，挡在她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他笑着，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表情，“我叫沈逸辰，三班的。你中午有空吗？我带你逛逛学校？”
陆源垂着眼，摇了摇头。“不用了。”
“别客气嘛，我对学校熟——”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从陆源身后伸过来，拽住了陆源的手腕。
“小源，走了。”光莉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她把陆源往后一拉，陆源踉跄了一步，被光莉挡在身后。
光莉看着沈逸辰，猫耳朵在头发里微微动了一下——她没藏好，但沈逸辰没注意。她的目光在沈逸辰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拉着陆源走了。
“诶——”沈逸辰还想说什么，光莉已经拉着陆源拐过了走廊拐角。
光莉的步子很快，陆源被她拽得小跑起来。“你走慢点……”“慢什么慢，那种人，离他远点。”光莉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
“哪种人？”陆源问。
“公子哥。”光莉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源，双手抱胸，“你看到他刚才那副嘴脸了吗？挡路、搭讪、自称‘对学校熟’——标准套路。他在校门口跟人表白失败，转头就来找你，你还给他好脸色？”
陆源张了张嘴。“我没——”
“你站在那里没走，就是给他机会。”光莉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点，“小源，你太不会拒绝人了。那种人，你越客气他越来劲。以后遇到他，直接走，不用说话。他要是还敢挡路，你就叫他让开。他不敢怎么样。”
陆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
光莉看了她两秒，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银发。“乖。走吧，下节是数学课。”她拉着陆源往回走，嘴里嘀咕，“什么眼光，还‘拿定了’——拿你个头。”
陆源被她拉着，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光莉从座位上跳起来。“小源，走，去宿舍！”
天海市一中的豪华双人间在宿舍楼的顶楼，是给“特殊贡献家庭的学生”准备的。光莉刷卡开门，房间比她说的还大。两张床，独立卫浴，空调，阳台，书桌，衣柜。窗外能看到操场和远处的山。
光莉扑到靠窗的床上。“这边是我的，那边是你的。”
陆源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房间。比她以前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大——比孤儿院的通铺大，比合租的隔间大，比民宿的客房大。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浅蓝色的床单晒得暖洋洋的。
“怎么了？进来啊！”光莉招手。
陆源走进去，把书包放在空床上。床垫是软的，比训练室的地板软多了。她坐在床边，看光莉拆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猫耳朵已经露出来了，尾巴也在身后晃来晃去。琥珀从陆源口袋飞出来，落在窗台上，眯着眼睛看夕阳。
“小源，你的衣服呢？”光莉问。
“在箱子里。”
“你怎么不拿出来？”
“……等会儿。”
光莉看了她一眼，没有催。她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染成橘色。陆源坐在床边，看着她整理。琥珀在窗台上打了个哈欠。
“小源。”
“嗯。”
“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陆源沉默了一会儿。“……还行。”
“还行就是一般。”光莉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拍了拍手，“不过没关系，有我在呢。明天开始就能适应了。”
陆源看着她，没说话。光莉朝她笑了一下，露出虎牙。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路灯亮起来。校园里安静了，远处操场上还有几个打篮球的人影。琥珀从窗台飞回枕头边，缩成一团。
光莉伸了个懒腰。“今天早点睡，明天还要训练。”
“嗯。”
光莉关了灯，房间暗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光莉的呼吸似乎变得均匀了，她好像睡着了。
陆源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校服挂在衣柜里，裙子叠好了放在最上层。她翻了个身，琥珀的呼噜声在枕头边轻轻响着。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训练。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