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高二年级的用餐时段刚结束。光莉和陆源端着餐盘放好，从食堂大门走出来。阳光正烈，把门口的石板路晒得发白，操场上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地响着。食堂门口的人流渐渐散去，只剩下三三两两还在聊天的人。
“糖醋排骨不错。”光莉摸着肚子，语气满足。
陆源没说话。
琥珀从她口袋里探出头，打了个哈欠，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它不自觉地朝光莉的方向看了一眼——这几天它总是这样，从陆源口袋探出头，先看光莉，再看周围，然后再缩回去。光莉没注意，陆源注意到了，但没问。
然后沈逸辰出现了。
他从侧面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脸上带着那种“我练习了一百次”的笑容，灿烂得有点刺眼。
“陆源！好巧啊，又遇到你了！”
光莉翻了个白眼：“你每天这个时候都在这儿蹲点，能不巧吗？”
沈逸辰假装没听见，目光锁定在陆源身上。“今天天气真好，阳光照在你头发上，银色的，特别好看。”
光莉小声嘀咕：“这也算情话？”陆源没反应。
沈逸辰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陆源，我最近学了一句话——你的眼睛里有星星。”
四周安静了一瞬。路过的几个同学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走开了。光莉憋着笑，肩膀微微发抖。陆源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平静地说：“谢谢。我要回教室午休了。”
她转身准备走。
沈逸辰愣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等一下——”他追了一步，但身后的顾夜行已经伸手拉住了他的衣领。
“够了。”顾夜行的声音不大，但沈逸辰立刻不动了。他挣扎了一下：“我还没说完——”
“说完了。”顾夜行拖着他往回走。沈逸辰回头喊：“陆源！明天我还来！”声音渐渐远去。
光莉笑着追上陆源，挽住她的胳膊。“小源你刚才看到他的表情了吗？笑死我了。你说‘谢谢’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石化了，动都不动。”
陆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两人沿着林荫道往教学楼走。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地上有斑驳的光影。光莉踩着一块光斑，又踩另一块。
“不过说真的，”光莉说，“你对他还真客气。要是别人，早骂他了。”
“为什么要骂？”陆源说。
“他天天来烦你啊。”
“他不烦。”陆源想了想，“他只是……不太会表达。”
光莉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还替他说话。行吧，你人好。”她顿了顿，“不过他那张嘴，是真的不会说。你知道前天他干了什么吗？”
“什么？”
“在走廊拦住你，说‘你的头发像银河’。结果苏老师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听到这句，推了推眼镜，说‘同学，上课了’。他吓得差点绊倒，跑的时候左脚踩右脚。”
陆源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还有大前天，”光莉继续说，越说越兴奋，“他在天台练表白词，写在一张纸条上。结果一阵风把纸条吹到楼下，正好落到教导主任头上。教导主任捡起来，念了一句‘我的心——这是什么？’沈逸辰从楼上冲下去抢纸条，边跑边说‘老师那是我的作业’。”
陆源听着，嘴角又弯了一下。
“四天前，”光莉掰着手指数，“他在你课桌上放了一盒饼干，盒子里附了纸条‘希望你每天都开心’。你没吃，我吃了。太甜了，甜得牙疼。后来才知道饼干是他买的，还骗人说是自己做的。”
“五天前，”光莉自己都笑了，“他在走廊对着你的背影比心，没注意到身后的班主任。班主任问他‘你在练广播体操吗？’，他硬着头皮说‘是……是的’。”
陆源没忍住，嘴角弯的幅度大了些。
“你笑了！”光莉指着她，“你终于笑了！”
陆源把脸别过去，不承认。“没有。”
“有！我看到了！”
琥珀从陆源肩上飞起来，落在光莉的肩上。不是第一次了——昨天、前天、大前天，这几天它总是这样。光莉已经习惯了，没有躲。
“你今天又往我这儿跑。”光莉侧头看着肩上的琥珀。
“你身上暖和。”琥珀说。
“你是不是把我当暖手宝了？这几天天天往我身上落。”光莉伸手想戳它，琥珀灵活地闪开，又落回她肩上。
它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光莉的脖子。光莉缩了缩脖子，痒得笑了。“痒。下去。”
琥珀飞起来，悬在半空，悬在光莉面前。它看着光莉，又是那种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光莉的笑容收了一点。
“你最近怎么了？老盯着我看。”她说。
“你脸上有饭粒。”琥珀说。
光莉赶紧摸脸，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有。“你骗我！”琥珀已经飞回陆源肩上了，把脸埋进陆源的头发里，尾巴露在外面轻轻晃着。
光莉哼了一声，没有追问。
两人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已经回了教室。高二七班在三楼，光莉走在前面，陆源跟在后面。琥珀趴在陆源肩上，尾巴垂下来，随着上楼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教室的门半开着。光莉推门进去，大部分同学已经趴在桌上午休了。风扇在头顶慢慢转着，吹下来的风带着一股夏天特有的闷热。光莉走到自己的座位，把课本叠起来当枕头，趴下去。猫耳朵从头发里支棱出来，她没力气按回去，任由它们竖着。
陆源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没有趴，靠着椅背闭眼。琥珀从她肩上飞起来，落在窗台上。窗外的阳光照在它银白色的毛上，泛着柔柔的光。
“小源……”光莉含糊地说，“你不趴着睡？”
“不困。”
“哦……”光莉已经困得不行了，没再说下去。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鼾声。猫耳朵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两片在风里慢慢摇的叶子。
琥珀从窗台上看着她，尾巴轻轻扫了两下。
陆源睁开眼，看着琥珀。她没有说话，琥珀也没有回头。教室里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和同学们均匀的呼吸声。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四边形。
过了几分钟，陆源轻声说：“你又看她。”
琥珀的耳朵动了一下。“她睡觉的样子跟以前一样。”它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陆源没有追问“以前”是什么意思。她重新闭上眼睛。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光莉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下课了？”
“午休结束了。”陆源说。
光莉擦了擦嘴角，伸了个懒腰，猫耳朵从头发里竖得高高的。“下午第一节体育课，烦。”她看了看窗外，阳光还很烈，操场上已经有班级在集合了。
两人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走廊里陆续有学生出来，三三两两往楼下走。琥珀从窗台飞回陆源肩上。
阳光很烈，晒得皮肤发烫。光莉眯着眼睛，用手挡在额头上。“小源，你说体育课会不会跑八百米？”
“可能。”
“你跑得动吗？”
“还行。”
“那我们一起跑，跑不动就走。”光莉说。
“好。”
两人走向操场。琥珀趴在陆源肩上，尾巴轻轻晃着。操场边的树荫下，体育老师已经在吹哨子了。光莉加快脚步，陆源跟在后面。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光莉的猫耳朵影子和陆源的银色蘑菇头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琥珀的尾巴在陆源脖子后面轻轻扫着。
下午的体育课，大概不会太轻松。但那是下午的事。现在，她们只是走向操场，阳光很好，风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