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休想!”
艾卡莉娅的声音在货车厢里炸开,橘红色的光芒在昏暗的空间里跳动,照亮了她紧绷的脸,也照亮了贝格尔那双深绿色的眼眸。
贝格尔没有动。
他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哼,还真是位勇敢的王女啊。”
“但现在的情况,好像不适合我们谈条件吧?”
他握住手枪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扳机护圈,发出细微的金属撞击声。身后的几个日耳曼士兵同时端起了步枪。
“嗯?”
贝格尔偏了偏头。
列车突然驶入了隧道。
黑暗像一堵墙一样砸下来。所有光线在一瞬间被吞没,视野里只剩下纯粹的漆黑。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声被隧道墙壁反弹回来,震耳欲聋的噪音填满了整个车厢。
“啊——!”
薇伦诺瓦的喊声在黑暗中炸开。
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和身体撞击的闷响。
“什么——”
贝格尔的声音头一次失去了从容。然后枪声响了。
几个日耳曼士兵在突降的黑暗中胡乱扣动了扳机。枪口的火光像闪电一样在车厢里四处炸亮。子弹打在地板上、木箱上、铁壁上,火星四溅。
“别乱开枪!蠢货!”
贝格尔的呵斥声被枪响和隧道的轰鸣搅得支离破碎。
艾卡莉娅在黑暗中蹲下了身体。趁着刚才的混乱,她已经躲到了一个木箱后面。子弹从头顶飞过,打在她身后的铁壁上,当当作响。
虽说在原来的世界没少看过枪战,但真实体验枪战还是头一次。
“魔女大人,请躲起来。”
露菲雅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压得极低。即使在完全的黑暗中,她的声音依然沉稳得不像是刚刚经历过枪战的人。
然后她感觉到了。
在枪声和轰鸣声的间隙里,有一种更微妙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在轻轻拉扯着她的意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两块磁铁在黑暗中互相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不强烈,但极其清晰,清晰到她无法忽略。
她顺着那股感觉的方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金属。
她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一个参差不齐的洞口。子弹击穿了保险柜的铁壳,留下了一个拳头大的破口。那股微弱的吸引感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穿过破口,像是穿过一道门缝漏出来的光。
什么东西在里面?
她的手指伸进破口,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表面。光滑而坚硬,触感介于金属和水晶之间。指尖碰到它的瞬间,那股吸引感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魔女大人,您没事吧?”
艾卡莉娅收回手。
“我没事。”
露菲雅在黑暗中快速移动。她的脚步声轻巧而精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车厢里竟然没有撞到任何东西。
“让我找找,出口在哪里。”
然后她听到薇伦诺瓦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在黑暗中微微喘息着。
“姐姐。”
她的脚在黑暗中跨过木箱和散落的货物,手往前伸,然后触碰到了熟悉的肩膀。她一把抱紧了妹妹,用力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薇伦诺瓦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她的双手紧紧抓住了艾卡莉娅的衣襟。
“没事了。没事了。”
艾卡莉娅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妹妹的头发。金发上沾着灰尘,蹭在她的脸颊上,有一点痒。
“薇伦诺瓦,你恐高吗?”
薇伦诺瓦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姐姐会问这个。
“什么?”
“没事。”
艾卡莉娅松开了薇伦瓦洛,但一只手依然紧紧握着她。
“还有,露菲雅,抓住我的手。”
“好的。”
露菲雅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精准地在黑暗中找到了艾卡莉娅伸出的那只手,然后牢牢握住。
艾卡莉娅深吸一口气。
黑暗依然是完全的黑暗,但她不再需要眼睛了。她让自己的感知往外延伸,就像那天在悬崖上无意识中做到的那样。周围的空间在意识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货物的轮廓,地板的边界,铁壁的位置。
还有车厢的侧门。
她拉着两个人,一步一步往那个方向走。脚下的木板在铁轨的震动中轻轻摇晃,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摇晃的绳索上。
到了。
她摸到了门把手。那是一根粗重的金属拉杆,冰凉而沉重,上面还沾着不知道积了多久的灰尘。
她用力拉了一下。
门没动。
再拉一下。
还是没动。
锈住了。
艾卡莉娅咬紧牙关,把两只手都搭上拉杆。肩膀的肌肉绷紧了,背脊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她想起了掌心里那股灼热的力量,但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让身体变得更强。
拉杆开始松动了。
然后,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侧门被她硬生生拉开了。
光。
刺目的光猛地灌进来,让她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列车冲出了隧道。
而在光明重新夺回视野的第一秒,艾卡莉娅看清了门外的景象。
铁桥。
列车正行驶在一座横跨峡谷的铁桥上。黑色的钢铁骨架从车窗外飞速后退,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河谷。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
风从拉开的门口灌进来,吹得三个人的头发和衣摆狂乱地飞舞。
艾卡莉娅低头看了一眼。
河面离这里至少有几十米。
“跳吧。”
艾卡莉娅握紧了两只手。
然后她往后一仰,带着两个人一起跃出了车厢。
风在耳边炸开。
三个人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离开了铁桥的阴影,落入午后的阳光里。棕色的大衣、金色的马尾和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散开,像三只不知名的鸟忽然从铁桥上掠过。
火车的轰鸣声在身后远去。
贝格尔站在敞开的车厢门口,看着那三个逐渐消失的身影。风吹着他的银发和深绿色军装大衣的衣摆。
“不愧是马奇诺王女。”
“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几个日耳曼士兵在他身后站成一排,其中一个军衔稍高的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
“报告,长官。”
“嗯?”
士兵弯下腰,从地板上捡起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小块从保险柜破口里掉出来的碎片,质地介于金属和水晶之间,在光线下泛着奇异的微光。即使脱离了本体,它依然散发着某种说不清的质感,让人不自觉地想多看两眼。
“这是什么?”
士兵把碎片递过去。
贝格尔接过碎片,放在掌心里端详了片刻。
然后他收拢手指,把碎片握在掌心里,右手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这个嘛。”
他的语气依旧彬彬有礼。
“军事机密。”
然后车厢内传出了三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