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奇诺公国东部边境,马斯河防线。
硝烟弥漫在整片平原上空,将午后的阳光滤成了浑浊的灰黄色。烧焦的橡胶和汽油混合的气味从每一个方向涌来,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一辆马奇诺坦克歪斜在公路旁,履带断成两截,像脱落的蛇皮一样瘫在碎石路面上。炮塔上的装甲被击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的金属茬口往外翻卷着,还在微微冒烟。
不远处是第二辆,同样瘫痪在田野里,车身侧面的白色识别标志被烟熏得发黑。第三辆翻倒在一条浅沟里,底盘朝天,炮管插进了泥里。
满地残骸。
从公路到田野,从河岸到山坡,马奇诺装甲部队的坦克残骸散落在视野的每一个方向。有些还在燃烧,橘红色的火舌从舱盖缝隙里舔出来,黑烟在低空拉出一道道长痕。
而日耳曼尼亚帝国的坦克纵队正在推进。
它们的轮廓比马奇诺坦克更大,装甲更厚,炮管更长。行进时发出的轰鸣低沉而有力,像是某种大型掠食野兽的喉音。履带碾过碎石和弹壳,将一切阻碍物压进泥土里。这支钢铁纵队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的战斗而放缓速度,甚至没有停下来检查战损。
一辆马奇诺坦克的残骸旁,几个坦克兵从舱盖里爬出来。
“这是最后一辆了吗。”
旁边的车长摘下头盔,脸上的油污和汗水混在一起。
“可恶。”
“日耳曼人居然把坦克部队放在最前面。”
正常的战术部署中,坦克应该伴随步兵协同推进。但日耳曼人没有。他们把装甲部队直接顶在最前端,像一把铁锤的锤头,砸穿了马奇诺苦心经营的防线。那些轻型坦克的炮弹打在日耳曼坦克的正面装甲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而日耳曼坦克的主炮一开火,马奇诺坦克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
“把战报传上去吧。”
车长把头盔夹在腋下,转身往后方走。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辆还在冒烟的坦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杜埃堡区域装甲部队交战完毕。我部投入作战车辆损失殆尽,未能阻挡敌方装甲纵队推进。马斯河一线防线已遭渗透,请求增援。”
他将战报撕下来,塞进通讯筒,起身朝指挥车的方向跑去。
雪山山脉上空。
高空的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艾卡莉娅抱着薇伦诺瓦在云层间飞行,银白色的长发和深绿色军大衣在风中拉出长长的弧线。她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每一次换气都带着胸腔被挤压的钝痛。从飞机上跃出到现在,持续的风魔法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不停地抽走她的体力。
但她没有停。
薇伦诺瓦窝在她怀里,受伤的手臂用撕下来的军大衣布料草草包扎着。金发少女的脸色苍白得厉害,嘴唇失去了血色,呼吸又浅又急。但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碧色的眼眸看着姐姐紧绷的下颌线。
“姐……”
声音很轻,被风声盖得几乎听不到。
“没事的。我在。我一直在。”
艾卡莉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某种被风打磨过的坚定。
她们身下是连绵的雪山。马奇诺公国东部边境的山脉终年积雪,白色的山峰在云层中时隐时现。在和平年代,这里曾经是登山者和画家的圣地。现在,山脊的另一侧就是战火。
远处云层里传来引擎的轰鸣。
从云层的缝隙间,能看到几个灰黑色的剪影正在快速穿行。机翼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机身短小精悍,引擎罩的轮廓像是绷紧的肌肉。
日耳曼尼亚帝国战斗机。三架,呈楔形编队,正从西北方向切入这片空域。
“红色领队,这里是红色二号。航向两拐零,高度四千,已抵达预定搜索扇区,完毕。”
“红色二号,领队收到。维持当前高度,各机间隔五百米,目视搜索。注意观察雪山脊线附近空域,完毕。”
“红色三号报告,左翼位置正常,燃料余量充足。扫描范围内未见异常。完毕。”
日耳曼尼亚帝国空军的搜索流程向来严谨,每一个扇区都要交叉覆盖两遍以上,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目标。
红色领队长机的飞行员稍微调整了一下操纵杆,让飞机微微侧身,以获得更好的下方视野。然后他看到了。
云层下方,雪山背景的映衬下,有一个移动的光点。
“长官,发现不明飞行物。”
红色三号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那个始终平稳的语调头一次出现了裂痕。像是读了一半的仪表数据突然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别急,新兵蛋子们。”
红色领队的声音依然保持着从容。他参加过对阿斯诺机场的首轮轰炸,亲眼看着马奇诺的航空部队在地面上被炸成一堆燃烧的残骸。
“马奇诺的机场已经瘫痪了。还能有什么空中目标。”
他把操纵杆往侧面压,飞机优雅地倾斜,朝那个光点的方向靠近。雪山的山脊在机翼下方飞速后退,他的目光透过座舱玻璃,锁定了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目标。
“不,长官。”
红色三号的声音彻底失去了镇定。
“好像是两个少女。”
无线电频道里沉默了整整两秒。
红色领队没有回答。他推动操纵杆,让飞机再靠近了一些,然后他看清了。
那确实是两个少女。
一个白发,一个金发。白发少女怀里抱着金发少女,悬浮在半空中。她们的衣服在风中狂乱地飘动,白发的少女抬起头,正对着他的方向。
她的眼睛是冰蓝色的。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隔着飞机座舱的玻璃罩,他仍然能看清那双眼睛的颜色。那是一种不属于天空也不属于大地的蓝,冷得让人想起极地冰层下永远不会见到阳光的深海。
红色领队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瞬。
“红色中队全体注意。发现目标,坐标随我机。切换至战术频道,没有我的命令,不要擅自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