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指挥部,作战室。
墙上的地图已经被红蓝两色的标记覆盖得密密麻麻。蓝色代表马奇诺守军,红色代表日耳曼尼亚帝国进攻方向。那些红色箭头像一把把锥子,从边境线刺入马斯河防线,然后继续往西延伸。
瑟琳娅站在地图前,军帽搁在桌角,银白色的发髻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她的紫色眼眸盯着那些红色箭头,表情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通讯兵推门而入,靴子上的泥还没干。
“总司令,甘末将军的电报!”
瑟琳娅接过电报,展开。她的目光在纸面上扫过,沉默了三秒。
“所以,日耳曼尼亚帝国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的。”
她放下电报,抬起头,看向围在桌边的将军们。
“我们的兵力部署、预备队位置、机场分布——他们知道得也太清楚了一点吧?每一处都打在最致命的地方。”
“总司令阁下,我们的兵力调动全部通过加密电报和有线电话传达,调令文件一式两份,一份送达前线,一份归档封存。泄密只能有一种解释——内部有问题。”
“杜瓦尔将军,您这是在怀疑我们中间有人通敌?”
第四军军长勒穆瓦纳将军抬起眼。他比杜瓦尔年轻几岁,脸上的线条更加锐利,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上扬,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好斗。
“我只是在陈述可能性。日耳曼人对我们的防御体系了如指掌,这不是巧合。堡垒群的炮塔射界、预备队集结位置、后勤补给线路——他们打得太准了。”
“够了。”
瑟琳娅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甘末将军在电报里附了一段分析。”
她拿起电报,念了出来。
“‘日耳曼尼亚帝国此次进攻模式与入侵利波里亚时高度一致。此非情报泄露所致,而系一种全新的战役突破手段。’”
将军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瑟琳娅继续说道。
“利波里亚战役——诸位都看过战报。开战前夜,日耳曼空军同时对利波里亚六个主要机场和三个铁路枢纽发动空袭。天亮之前,利波里亚航空部队已损失过半。随后装甲部队在步兵师展开之前便集中突入利波里亚边境防御体系,打击深度远超传统步兵能支援的极限。”
“与此同时,机械化步兵乘坐卡车紧随坦克之后,负责肃清和占领,不留给守军任何重新组织防线的时间。从突破到纵深穿插,所有行动全部在无线电协调下实时同步推进。利波里亚边境防线在二十四小时内被撕开。前线指挥官请求反击,但反击命令还在电话线上传送时,日耳曼人的坦克已经到了下一个师的后勤站。七十二小时,利波里亚全境陷落。”
她放下电报。
“所以这不是内鬼。这是一种新战术。空军先行瘫痪指挥体系和反击能力,装甲部队集中一点突破,摩托化步兵跟进巩固战果。快,快到对方来不及反应。”
会议室里沉默了。
过了一阵,炮兵总监佩兰将军摘下眼镜擦了擦。
“总司令阁下,现在的问题是缺口。马斯河防线的缺口如果不堵上,他们就会从那个口子涌进来,往阿斯诺方向直插。一旦阿斯诺失守,通往首都的道路将完全敞开。”
“缺口必须堵住。”
瑟琳娅的声音斩钉截铁。
“但现在我们失去了制空权。没有空中掩护,任何大规模兵力调动都会成为敌方轰炸机的活靶子。”
后勤总局局长马尔尚上校往前倾了倾身子。他是会议室里最年轻的,肩章上的星比其他人少一颗,但说话毫不怯场。
“总司令阁下,有一个办法。阿斯诺北面有一座野战机场,跑道长度不够起降大型飞机,但驱逐机可以用。这座机场处于日耳曼空军的搜索盲区,跑道上个月被敌方炮击炸了两个弹坑,但坑不深,工兵可以填。”
“所以我们可以派遣一小部分兵力前去夺回机场。”
瑟琳娅双手撑着桌沿,紫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夺回机场,修复跑道,为航空部队争取最低限度的升空条件。即使不能夺回制空权,至少可以阻止敌方轰炸机对我们的调动进行无阻碍的打击。阿斯诺要塞的防御体系需要时间加固,每多争取一天都是胜利。”
她直起身。
“命令。杜瓦尔将军,由您负责阿斯诺要塞防御部署,第二军全部兵力收缩至要塞周边阵地,构筑纵深防御体系。勒穆瓦纳将军,第四军抽调一个步兵团执行机场夺回任务,其余部队作为预备队待命。佩兰将军,所有火炮部署至阿斯诺山脊线反斜面阵地,标定好射击诸元。马尔尚上校,后勤线路重新规划,所有物资转运改为夜间进行。以上命令即刻生效。”
“是,总司令阁下!”
将军们同时立正,军靴鞋跟碰撞的声音整齐划一。
阿斯诺要塞。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防御体系。山不算高,但地势陡峭,俯瞰着前方一片开阔的平原。山上修筑了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混凝土碉堡、堑壕、反坦克壕沟、铁丝网。山顶屹立着一座古老的城堡,灰色石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塔楼上的瞭望哨能看到方圆十几公里的动静。
山的前面是战壕。蜿蜒曲折的壕沟沿着山脚延伸,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机枪阵地。战壕里的泥土还带着挖掘时的新鲜痕迹,沙袋堆在胸墙上,弹药箱码在防炮洞旁边。
一辆指挥车从后方驶来,在战壕后方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蓝色军服的军官跳下来,军靴踩在泥地上溅起一小片泥水。
“坦克部队已经全灭了——!”
他朝战壕里的士兵们喊道,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其他单位做好战斗准备!”
战壕里,一个满脸胡茬的士官正蹲在机枪旁边检查弹链。听到这句话,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
“既然已经全灭了,那就说明没有友军会回来了。”
他把弹链按进供弹口,咔嗒一声锁紧。
“工兵!埋好地雷!准备接敌!”
附近军营。
帐篷外面,士兵们来来往往地搬运弹药箱和通讯器材。远处阿斯诺要塞的方向偶尔传来零星的炮声,闷响从山那边滚过来,像远处有人在擂鼓。
帐篷里,艾卡莉娅站起身。
她已经把那件沾了血的深绿色军大衣脱了,换上了一件蓝色的马奇诺军服外套。银白色的长发被她胡乱绑成了马尾,垂在背后。军服有点大,袖口挽了两圈才露出手腕。
“姐,你不能去。”
薇伦诺瓦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手臂上的绷带被牵动了一下,她咬了咬牙。
“为什么?”
艾卡莉娅转过身看着妹妹。薇伦诺瓦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失血过多之后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但那双碧色的眼睛里的倔强一点也没少。
“太危险了。你虽然会魔法,但你一个人——”
“不行。”
旁边站着的几个士兵也走上前来。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朝她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既为难又坚决。
“大王女陛下,您要是出事了,我们可没法和大公交代啊。”
“别为难我们,王女陛下。”
艾卡莉娅看着这些士兵。他们的军服上沾着泥,有些人的手上还有没来得及包扎的擦伤。有人垂着眼不敢看她,有人直直地站着等她开口。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我不是一个普通的王女。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帮上忙。战场上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守住防线的希望。而我——”
她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但异常笃定。
“——比你们想象的要强得多。”
她握住薇伦诺瓦的手,力道很轻,但薇伦诺瓦感觉到了姐姐指尖传来的温度。
“我不会出事的。我保证。”
薇伦诺瓦低下头,死死攥着被单,手臂上的绷带因为用力又渗出了一丝血迹。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你一定要回来。”
艾卡莉娅朝她笑了一下。然后她松开妹妹的手,转身走出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