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战报了!”
薇伦诺瓦站在观察哨的掩体里,左手里还攥着刚才军士递来的战报。
“各位战斗的士兵们。”
掩体里安静下来。几个正在装填弹药的士兵停下了手,蹲在角落里的伤员也抬起了缠满绷带的头。
“那名白发少女。就是我们尊敬的大王女——艾卡莉娅·德·马奇诺。”
她顿了一下,碧色的眼眸从每一张沾满硝烟和泥土的脸上扫过。
“愿各位士兵与她共同保卫我国的自由。”
“魔女是真的——!”
“魔女真的存在!魔女大人就在我们前面!”
“大王女陛下在天上!她一个人干掉了所有的坦克!”
“上吧——!”
“我们和魔女大人并肩作战——!”
日耳曼指挥部,阿斯诺城区宾馆。
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轻轻晃动,远处爆炸的震动持续不断地透过地基传上来。地图桌上的咖啡杯里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报告长官。”
“坦克中队——十六辆坦克——全部覆灭。”
“别开玩笑了。”
“怎么可能。”
“不,不是玩笑。是真的。”
通讯官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
曼施坦因原本靠在沙发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直起了身体。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从戈尔特身上移开,扫过整间指挥室——那些刚才还在有条不紊地传达命令、标注地图、接听电话的参谋们,此刻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有人在角落里交头接耳,有人把地图上的灰色箭头擦了又画、画了又擦,有人只是呆呆地站在无线电旁边,手指悬在旋钮上方忘了该拧哪个频率。
“坦克中队全部覆灭……”
“十几辆坦克啊,被一个人……”
“听说不是人。是马奇诺的魔女。”
“魔女?那不是童话吗?”
“你觉得飞机中队和坦克中队都是被童话打掉的吗?”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骨节咔嚓轻响。然后他猛地一挥手,把桌上那只还残留着暗红酒液的高脚杯扫落在地。水晶玻璃在大理石地面上炸开,碎片飞溅到几米之外,暗红色的酒液洒在地上像是被拉长的一道血迹。
“够了——!”
房间里的声音全部停住了。参谋们看着地面的酒杯碎片,没有人动,更没有人敢说话。
从开战到现在,他所向披靡,轰炸机中队是他的骄傲,胜利之酒和他的名字连在一起被写进了所有新闻稿和捷报里。
但现在,斯图卡全部坠毁,坦克全被打烂,而这一切的对手甚至不是一个国家,是一个人。一个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人。
战场上,树林。
艾卡莉娅从树冠间落下来的时候,脚在松软的泥地上踩出了两个深深的印子。她的银白色长发被树枝刮得乱七八糟,几根松针还卡在发丝里。军服下摆被撕破了,袖口少了一块,左肩膀的衣服蹭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被烟熏得发灰的皮肤。脸
她踉跄了一下,但站住了。
薇伦诺瓦站在树林边缘。
金发少女还是那个姿势——一只手缠着绷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脸上沾着和艾卡莉娅脸上一样的灰,军服领口歪了一点,那是她在用望远镜看战场时自己蹭歪的。她就这么站着,看着姐姐从天上落下来,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抱歉,薇伦诺瓦。”
“让你担心了。”
薇伦诺瓦看着她。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拼命锁住什么即将决堤的东西。
“你……你这个……笨蛋姐姐——!”
她冲上去,用没有受伤的左臂死死抱住了艾卡莉娅。力道大得让艾卡莉娅后退了半步,然后整个人埋在姐姐的肩窝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泪水浸透了肩膀上那块被撕破的布料,热热的,像是要把所有的担心和恐惧全部哭出来。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艾卡莉娅愣了一瞬。然后她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放在妹妹的后背上,把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薇伦诺瓦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哭声闷在姐姐的肩窝里,断断续续地往外漏。她平时那么沉稳的人,连手臂中弹都能冷静地把手枪捡起来,现在哭得像个小孩。但这个哭法反而让人放心——因为她哭出来了,因为她不需要再憋着了。
艾卡莉娅的下巴轻轻搁在妹妹的发顶上。金发的触感还是那么软,只是闻起来不再是阳光的味道,而是硝烟、泥土和汗水的味道。她闭上眼睛,让妹妹哭,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薇伦诺瓦身后,士兵们开始欢呼。
“马奇诺万岁!”
“大王女阁下万岁!”
马奇诺指挥部。
掩体里,甘末将军站在地图桌前,手里攥着刚送来的战报。他已经把电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是指令一样被他的目光反复扫描过。然后他把战报放下,摘掉眼镜,用手揉了揉鼻梁。
“魔女?”
“……大王女陛下吗。”
一个通讯兵从座位上探出半截身子。
“将军!前线消息——大王女陛下独自击毁了至少十辆敌方坦克,日耳曼装甲纵队已溃退。我方防线稳固!”
甘末把眼镜戴回去,拿起战报又看了一遍。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总之就是赢了对吗。”
旁边一个年轻参谋压抑着兴奋应了一声,然后又补了一句:“是的大获全胜。”
“暂时。”
甘末将军把战报叠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拿起桌上的军帽。
“回头我会把这些事情事无巨细地报告给大公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