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奇诺公国国都,大公府邸。
和前线弥漫的硝烟相比,这里的空气安静得近乎不真实。花园里的灌木刚被修剪过,喷泉池的水面倒映着午后的阳光,在石墙上投下粼粼的波光。走廊两侧的油画依旧挂在原来的位置,画框上的金边被擦得锃亮。
客厅里,瑟琳娅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她身上还穿着那件蓝色军服,肩章上的金属徽记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她的面前,一面落地镜的镀金边框里,映出了两个女儿的身影。
“母亲大人,抱歉让您担心了……”
薇伦诺瓦垂下目光,声音里带着愧疚。
“哦,不。我实在没想到日耳曼会来这么一招。”
“你们没事就好。”
“话说,姐姐是怎么做到的?”
薇伦诺瓦也转过头,碧色的眼眸盯着瑟琳娅。事实上她从树林里抱住姐姐的那一刻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但当时哭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后来又忙着跟着部队撤回后方,一路颠簸,直到现在才有机会开口。
“这个嘛……”
她的视线飘向天花板的雕花,像是在那里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但她找不到。因为“我能操控风元素所以把炮弹停在了半空中”这种话,怎么说都不像是合理的解释。
府邸二楼,艾卡莉娅的卧室。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梳妆台上那面镜子里映出了房间的一角——床上的被子还保持着几天前被掀开的样子,床头柜上放着那本她从原主记忆里继承但从来没翻开过的历史书。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模一样,好像战争从来没有发生过。
艾卡莉娅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回到府邸之后洗了个澡,然后脑袋沾上枕头,意识就断了线。
“王女陛下,您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唔……嗯?”
露菲雅站在床边。
此时的露菲雅现在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军服。剪裁合身的上衣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肩章上嵌着银色的徽记,军帽下的金发依旧盘成典雅的发髻。
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绶带,从肩膀斜跨到腰侧,那是马奇诺大公亲卫部队的标志。
她还戴着一个白色的头盔。
这身装扮往床前一站,艾卡莉娅以为她下一秒就要掏出一份文件说“请在这里签名”。
“我怎么回来了?等等——你穿的什么?”
艾卡莉娅撑着床板坐起来,视线从露菲雅的军帽扫到她军靴的鞋尖,又从鞋尖扫回军帽。
露菲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慌张的。她下意识地用手扯了扯军服的衣角,但这套衣服裁剪得太合身了,根本没有需要整理的地方。
“抱……抱歉,魔女大人,让你……”
“挺帅的嘛。”
露菲雅的手指停在衣角上,翠绿色的眼眸眨了眨,里面还挂着没有完全退去的慌张。她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反应。
“话说你之前为什么一直穿着女仆装?”
“那个,其实……我是……”
“报告,少校。”
门外站着一个女兵。她有着一头利落的蓝色短发,戴着和露菲雅同样的白色头盔,穿着同样的白色军服。她的站姿标准得像一尊雕塑,背脊笔直,双手垂在身侧,下巴微微内收。但她的浅灰色眼眸在看到露菲雅的一瞬间,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大公陛下要求见……”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露菲雅的肩膀,看到了坐在床上披头散发的艾卡莉娅。她的眉毛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幅度动了一下。
“诶,夏尔。”
露菲雅转过身,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僵硬。
“能不能回避一下?”
“怎么了吗?”
夏尔歪了歪头。她的视线在露菲雅微红的脸颊和床上睡眼惺忪的大王女之间来回弹跳了一下。
“哦——我懂了。”
夏尔已经退后一步,把门拉上了。门缝里飘进来她最后一句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去报告大公陛下,说王女陛下正在更衣。”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露菲雅站在原地,一只手还保持着伸向门的方向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艾卡莉娅用一种“原来如此”的眼神看着她。
“原来你也是——”
“不是不是!魔女大人,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露菲雅猛地转过身,双手在身前飞快地摆动。她的表情像是在努力维持一个女仆长的从容,但那个表情正在飞快地崩塌。
艾卡莉娅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靠在床头上,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我也没那么在意啦。
“那么王女陛下,赶快更衣吧。”
露菲雅迅速恢复了工作模式,声音重新变回了那个干练而不失温柔的女仆长语调。她转身走向衣柜,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挂着一排按颜色深浅排列的礼服。
“别让大公久等了。”
“额……”
“我来帮您吧。”
“等等——”
艾卡莉娅往床头缩了一下。
“诶诶诶——!”
“露菲雅,我自己来就好,你不用……”
“怎么可以让您亲自更衣呢?”
“别碰那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