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耳曼尼亚帝国，临时指挥部。
曼施坦因站在地图桌前，手指按在阿斯诺的位置上。地图上的灰色箭头已经被擦改了好几次，每一次修改都意味着又一支装甲部队从进攻序列中被划掉。
“长官。”
“皇帝陛下来电。”
曼施坦因的手指从地图上移开。他转过身，接过通讯设备，深吸了一口气，将话筒举到耳边。
“接通吧。”
电流的杂音在耳机里响了几秒。
“陛下。目前战况……”
曼施坦因顿了一下。他向来是一名习惯了在战报中使用精确数据的军人，但此刻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一个数字可以准确地描述发生的事情。
“第二集团军损失惨重。坦克部队已经全线崩溃。”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理由呢。”
曼施坦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身后的参谋们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整个指挥室安静得只剩下无线电设备低沉的电流声。
“这个……”
“说吧。我听着。”
“根据前线士兵汇报，有一个白发的少女凭一己之力就将我们的部队打得节节败退。我方损失了全部的俯冲轰炸机以及十六辆主战坦克，全都是她一个人做的。我估计这个少女的实力，可以抵得上我们一个连的兵力。”
他说完这段话，闭上了嘴。作为一个信奉火力密度和装甲厚度的人，他用了自己能想到的最保守的方式陈述了这件事。但他知道，无论用什么措辞，这件事本身听起来都完全不合理。
“魔女吗……哼哼哼。”
曼施坦因的手指在话筒上微微收紧。
“有意思。”
那个声音里的笑意更加深了——像是一个猎人终于在一片被反复搜索过的森林里看到了猎物的足迹。
“看来传说是真的存在。真是让人感到酣畅淋漓啊——哈哈哈！”
笑声从耳机里传出来，在寂静的指挥室里回荡。曼施坦因没有说话。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参谋悄悄抬起眼睛，和旁边的同僚交换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
按理来说，全线崩溃的他应该是被自家皇帝狠狠批斗才对。
“怎么了，陛下。”
“既然这样，那就给你的处罚轻一些吧。”
“之后我会派遣新的总指挥过来。你就退到利波里亚，去看守集中营吧。”
“这——”
“不服吗。”
“没有没有——！”
通讯挂断了。
曼施坦因慢慢地把话筒递还给通讯官，此时指挥室里的参谋们几乎同时低下头，假装在忙手中的工作。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和他对视。
日耳曼尼亚帝都齐柏林。
通讯设备旁边，一个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人缓缓站起了身。他有着一头修剪整齐的浅棕色短发，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灰色军服，但肩章上的标志显示他并不属于曼施坦因的指挥体系。
“利奥波德。你怎么看。”
利奥波德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但思考的时间很短。
“以现在情况看来，情况应该是真的。”
“不管怎么说，那个魔女和马奇诺，伊比利亚……我都要平定下来。”
“陛下，恕我冒犯。”
“您应该先着手进攻南下通往非洲的路。”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然后他的嘴角重新扬起。
“啊，确实。”
他点了点头，目光从利奥波德身上移开，转向门口的方向。
“还有，叫贝格尔来见我。我有重要事情问他。”
马奇诺公国，国都大公府邸。
会议室的长桌被擦得能映出天花板上吊灯的倒影。深色木料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桌上的文件已经提前摆放整齐，每份文件都压在相应的座位前方。窗帘被拉上了一半，午后倾斜的阳光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瑟琳娅坐在主位上，紫色的眼眸扫过长桌两侧。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手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
“杜瓦尔将军，黎塞留阁下，还有甘末将军。坐吧。”
“今天你们是我的贵客。”
杜瓦尔将军拉开椅子坐下，他魁梧的身躯让那张靠背椅显得小了一号。紧接着是甘末将军，精瘦的身形和杜瓦尔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摘下军帽放在桌角，动作一丝不苟。
第三个人坐在长桌的另一侧。
那是一个黑发的年轻人。他看起来比在座的将军们都要年轻许多，但坐下来的姿态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黑色的短发被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一张线条清晰的脸。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一身深色的正装，领口系着银灰色的领巾，那是马奇诺文官的标志。
黎塞留。马奇诺公国总理。
“现在情况是我们成功守住了阿斯诺防线。”
“但敌人在威尔和克洛德仍然有军队驻扎。所以我们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
杜瓦尔将军往前倾了倾身体，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大公——不，总司令阁下。”
他改了口，粗重的眉毛往中间挤了挤。
“魔女大人，我这样称呼吧。就是如果魔女大人的实力是货真价实的话，那我们为什么还需要害怕敌人呢？”
这个问题的潜台词所有人都听得懂——如果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抵得上一支军队，那军队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如果魔女可以单独击落轰炸机、击毁坦克，那他们这些将军坐在这里部署防线，还有什么必要。
黎塞留将交叠的双手放在桌面上。
“大公阁下，您确定大王女的实力是真的吗？”
甘末将军放下了手中的军帽。
“我十分肯定。”
“阿斯诺防线上的每个士兵都能作证。我亲眼看到了被击毁的坦克残骸，也收到了前线士兵的汇报。”
他顿了一下，摘掉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那是正在发生的、确凿无疑的事实。”
杜瓦尔和黎塞留同时沉默了。窗外传来花园里喷泉的流水声，从拉了一半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
瑟琳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把它放回托盘里。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克制的轻响。
“我们先等等吧。”
她的紫色眼眸从三位高层的脸上扫过，嘴角浮现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意。
“艾卡莉娅应该快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