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草莓蛋糕里突然夹了一片刀刃。
“是谁派你们来的?”
潜行者想收回手,动不了。
想说话,喉咙里像塞了一块冰。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领头的忽然僵在那里不动了。
“老大?”
“动手啊?”
夜漓越过潜行者的肩膀,看了一眼门口那两个重装战士。
他们一个握着链枷,一个提着盾牌,装备精良,但眼神不够警惕。
显然,他们觉得对付一个F级接待员不需要什么警戒心。
“三个人的装备都不错,应该是A级冒险者吧?”
夜漓的语气像在聊天气。
“A级冒险者接绑架委托,价格可不便宜。你们的雇主出手很大方嘛。”
她的食指轻轻一推。
潜行者的匕首脱手飞出去,钉在了门框上。刀身没入木头三寸,刀柄还在嗡嗡震动。
两个重装战士终于反应过来。
链枷呼啸着砸向夜漓的脑袋,盾牌战士则向前一步封住退路。
他们配合默契,确实是A级水准。
夜漓没有退。
她的身影消失了。
链枷砸空,砸在床沿上,木屑纷飞。
盾牌战士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后颈一凉,一只赤着的脚踩在了他的肩头,冰凉的触感透过铠甲传到了骨头里。
然后他飞了出去。
是被那只看起来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小脚踢飞的。
整个人撞在墙上,盾牌脱手,闷响一声滑落在地。
链枷战士转过头,正好看到夜漓从盾牌战士肩头落地的瞬间。
她的粉色长发被窗外的夜风吹起,如樱花在水中散开。
睡裙的裙摆轻轻落下,遮住了膝盖。
她的眼睛在发光。
蓝色的瞳孔深处,一朵银色的曼陀罗花正在逆向旋转。
“这是——”
他没有机会说完。
夜漓出现在他面前,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颜色。
然后一根手指弹在了他的脑门上。
“嘣。”
听起来像弹西瓜。
但链枷战士感觉自己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
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从夜漓消失在原地到两个重装战士倒地,总共过了八秒。
潜行者靠在门框上,看着面前的一切,嘴唇发抖。
他的匕首还钉在门上,他试过拔下来,拔不动!
那根手指轻轻一推,匕首嵌进了木芯深处。
夜漓转过身来。
粉色的长发在月光下安静地垂在肩侧,睡裙上的小兔子图案一尘不染。
她抬起赤脚避开地上的碎木屑,走到潜行者面前,蹲下身。
她歪着头,湛蓝的眼眸在黑暗中像两颗冷光珠。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她微笑着。
“关于那个雇主。”
潜行者的牙齿在打架。
他盯着面前这张笑容甜美的脸,怎么也无法把它和刚才那个瞬间秒杀两个A级战士的存在联系到一起。
“你……你到底是什么……”
“我?”
夜漓眨了眨眼睛。
“我是公会的吉祥物呀。”
她的声音依旧软糯如初。
潜行者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巷口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道,有轻有重,步伐急促。
然后是熟悉的声音穿透夜色:
“夜漓!你在值班室吗?我们接到预警说公会附近有可疑人员出没——”
是洛琳的声音。
她提前回来了。
夜漓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切换。
从刚才那种带着冷意的微笑,变成了惊慌失措的小兔子。
她抓起地上的碎木屑往自己头上洒了洒,又把睡裙的袖子扯歪了一点,然后扑到窗边。
“洛琳姐姐!救命啊——!”
声音里的颤抖简直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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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琳带着三个公会成员冲进值班室时,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
值班室一片狼藉,床沿被砸烂,墙上一个大坑,两个大汉昏迷在地。
而公会最脆弱的吉祥物夜漓,穿着兔子睡裙缩在角落里,粉色长发乱糟糟的,眼角挂着泪花,浑身发抖。
唯一站着的黑衣人靠在门框上,匕首插在头顶的门框里,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似乎在不停重复着什么话。
洛琳走近了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吉祥物……那个吉祥物……比魔王还恐怖……”
洛琳皱眉。
这话不太像是绑架犯会说的台词。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缩在角落里的夜漓吸引了。
粉发少女看到她,眼眶一红,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腰。
“洛琳姐姐——我好害怕——”
夜漓把脸埋在洛琳的披风里,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哭腔。
洛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粉色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触感柔软。
她低头检查夜漓有没有受伤,只看到她睡裙上沾了些木屑,赤着的脚有点凉。
“没事了,姐姐在。”
洛琳的声音放得很轻。
“发生了什么?”
夜漓从她怀里抬起头,湛蓝的眼睛还湿漉漉的。
“我,我也不知道……我在睡觉,然后听到有声音……然后他们就闯进来了……然后,然后……”
她说着说着又埋回了洛琳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洛琳看向门框上的潜行者。
那人还在哆嗦,嘴里念叨着“粉色头发”“蓝色眼睛”“死神”之类的不成句的词。
“把这三个人扣起来。”
洛琳的声音冷冷的。
“明天一早审问。”
公会成员把三个黑衣人拖走时,洛琳注意到一件事:那两个昏迷的重装战士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像是被纯粹的力量击晕的,而且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
刚好失去意识,刚好不留后患。
这种级别的力量控制,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她低头看了看缩在自己怀里抽泣的粉发少女。
“……算了。”她揉了揉夜漓的头发。
“先回去休息,明天给你放一天假。”
“嗯……”
夜漓的声音软软的,脸还埋在披风里。
没人看到,她埋在披风里的嘴角,正偷偷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计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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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夜漓被洛琳送回了家。
说是家,其实是公会后面一栋小公寓的二楼。
洛琳把她送到门口,又叮嘱了好几句注意安全才离开。
夜漓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这种事对她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而是因为刚才在值班室里,洛琳抱着她说“没事了,姐姐在”的时候,她埋在披风里,闻到了淡淡的皂角味道。那是洛琳惯用的洗衣皂,朴素又温柔。
没有人这样抱过英雄王。
夜漓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粉色的长发。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正中天,银白的光铺满了屋顶和街道。
她从发间摘下那枚曼陀罗花发饰,放在手心。
苍色的光在花瓣上流转。
“亚雷克斯。”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那个曾经属于她的名字。那个让三界闻风丧胆的名字。
那个亲手封印灾厄魔龙,孤身一人站在世界之巅的名字。
三百年的记忆在眼前闪过。
宫殿。
战场。
跪拜的臣民。
敬畏的目光。
还有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当初选择转生的时候,倒是没想过是这样。”
她对着发饰自言自语。
“被当成吉祥物,被摸头,被说可爱,被姐姐抱在怀里说‘没事了’——”
她顿了顿。
“感觉……还不错。”
窗外,云层遮住了月光,又散开。
“不用担心被人敬畏,不用担心每一句话都被当成神谕,不用独自面对整个世界……”
她将发饰按在胸口。
“可以被人保护,也可以保护别人。”
“可以吃草莓蛋糕,可以和朋友一起探店,可以被姐姐编头发,可以被守夜大叔叮嘱早点回家。”
“这种日子——”
她抬起头,湛蓝的眼眸倒映着漫天的星辰。
“我会好好守护的。”
“不管是谁想破坏它。”
那双眼眸深处,银色的曼陀罗花无声旋转。
窗外的风忽然静止了一瞬,仿佛连空气都在屏息。
然后,她又恢复了那副软萌的表情,把发饰往枕头下一塞,扑到床上。
“不过今天真的好累……明天放假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吃那家新出的草莓奶油可丽饼——”
她的声音渐渐变成呢喃。
月光照在床上,照着一团蜷缩的粉色和一张已经熟睡的侧脸。
呼吸声均匀而安宁。
枕边,那枚银色发饰上的苍光缓缓闪烁了一瞬。
然后归于沉寂。
夜漓是被阳光晒醒的。
严格来说,是被一道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精准地戳在眼皮上。
她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往被窝更深处缩了缩,粉色的长发在枕头上铺成一片毛茸茸的扇形。
不想起。
昨天太累了。
装可怜装到半夜,情绪消耗比打架还大。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伸手去捞枕头旁边的发饰。
每天早上确认冥月还在,是她转生后养成的习惯。
手指摸到了枕头边缘。
空的。
夜漓的眼睛猛地睁开。
然后她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因为什么束缚法术。
而是因为有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
一只成年男性的手。骨节分明,五指修长,指尖微凉。
那只手正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姿态,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夜漓的瞳孔地震了。
她的弹幕在一瞬间疯狂刷屏——
‘等等等等等等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的床上有别人的手?!
洛琳姐姐?
不对洛琳姐姐的手没有这么大!
那是谁?公会的人?
不对谁能进我的房间?
我昨晚锁门了!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床上为什么有人!!!’
她僵着脖子,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然后她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她认识的脸。
一张她亲手封印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