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知道枕头下面的润唇膏?!还有蛋糕怎么了,隔夜蛋糕也很好吃!’
“所以我想过来看看。”
阿尔文轻笑。
“看看你这一世过得怎么样。看看那个无聊到放弃永生的家伙,到底找到了什么。”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
金色的竖瞳距离湛蓝的眼眸不到一尺。
“然后我看到你在公会里端咖啡。看到你被一群低级冒险者摸头。看到你为了一杯草莓巴菲踮着脚尖跳半天。看到你半夜被人偷袭,打完架之后往自己头上洒木屑装可怜。”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亚雷克斯。你这一世,过得还挺开心的嘛。”
夜漓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那双金色的竖瞳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瞳孔边缘细微的纹路。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后背抵到了床头。
“所以呢?你确认完了。可以走了?”
“不可以。”
“为什么?”
阿尔文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间公寓很小——
一张塌了半边的床,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一个小得可怜的衣柜,和一个堆满甜品包装盒的角落。
整个房间加起来大概没有他前世龙巢的厕所大。
然后他看着夜漓。
“封印是你亲手施加的。如今它碎了一半,但没有完全碎。本质上,你和我的灵力之间还存在一道单向链接——从你指向我。”
夜漓眨了眨眼。
“所以呢?”
“所以在我找到完全解开链接的方法之前,我不能离开你太远。否则链接会把你我的灵力互相拉扯,轻则头疼欲裂,重则灵魂撕裂。”
夜漓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
“等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我们同居了。”
他停了一下。
“或者说,用人类社会的术语来讲,你要对我负责。”
床板终于彻底断了。
伴随着一声巨响,床垫和夜漓一起陷进了床底的木屑堆里。
粉色的长发在漫天飞舞的木屑中炸成一团,湛蓝的眼眸里写满了此生最大的震惊。
“?!不是……凭什么是我对你负责?!是你自己从封印里跑出来的!又不是我请你来的!”
“但你转生的时候灵魂经过我的封印边界,是你先动的手。”
“那是意外!我根本没注意到封印在那边!”
“所以是你的过失。”
“你——”
夜漓从木屑堆里坐起来,粉色头发上挂满了碎木片,像一只刚打完滚的猫。
她瞪着阿尔文,后者正以一种完全不属于肇事者的从容姿态靠在窗边,晨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看着她。
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欠揍。
“而且,说到负责。”
他从窗台上拿起一个草莓蛋糕盒子。
那是夜漓昨晚睡前放在窗台上晾凉的,她打算今天当早餐吃的。
“作为同居的第一天,我做了早餐。虽然只是昨晚你剩下的半个蛋糕,但我热过了。”
他打开盒子。
蛋糕的甜香飘出来。
夜漓的鼻子动了动。
湛蓝的眼眸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个方向。
然后她想起了什么,表情再次警醒起来。
“等一下。你说的负责是什么意思?你说的同居又是——你不要以为拿半个热好的隔夜草莓蛋糕就能收买我——”
阿尔文把蛋糕递到她面前。
“加了蜂蜜。”
“……加了蜂蜜?”
“对,龙族秘制。”
夜漓沉默了。
她的目光在阿尔文的脸和草莓蛋糕之间快速切换。
大脑中“警惕”和“甜品”两个区域正在进行激烈的内战。
阿尔文耐心地端着蛋糕,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她挣扎的表情。
五秒钟后。
夜漓接过了蛋糕。
“……吃完再跟你算账。”
她盘腿坐在塌陷的床垫上,用勺子挖了一口蛋糕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但她强行绷着脸,不让阿尔文看出她有多喜欢。
阿尔文靠在窗边,看着她吃。
窗外,公会早班的钟声敲响了七下。
夜漓忽然停下勺子。
“不对。你说你今天要跟我一起去公会?”
“当然。既然要同居,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阿尔文理所当然。
“我要去告诉你们公会的人,我是你丈夫。”
夜漓的勺子掉在了碗里。
湛蓝的眼眸再次地震。
“——你再说一遍???”
“丈夫。”
阿尔文重复了一遍,发音字正腔圆。
“根据人类社会习俗,同居男女对外需要有一个社会关系定位。考虑到我和你之间的灵力链接会持续一段时间,‘丈夫’是最方便的称呼。”
“哪里方便了?!”
“不用解释太多。”
“你就是懒吧!”
“不。是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夜漓深吸一口气。
她的弹幕在这一刻达到了一天之中的峰值。
‘完了。这个龙是认真的。他要在公会所有人面前说是我丈夫。洛琳姐姐会怎么想?三小花会怎么想?全公会的人会怎么想?不对,他长得这么显眼头上还有角,根本藏不住。我今天请假还来得及吗?不,不能请假,请假的话他会跟我待在家里一整天,那更可怕。必须在公开场合才能限制他的行为——’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三秒钟。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可以。”她放下勺子。
“你可以跟我去公会。可以说我们是同居。但是——”
她站起来,指着阿尔文的鼻子。
因为身高差,她的手指刚够到他的锁骨。
“不准说‘丈夫’。说‘远房亲戚’。堂兄。对,就是堂兄。因为你那条链接,你暂时寄住在我这里。”
阿尔文低头看着那根戳在自己锁骨上的纤细食指。
然后又看着夜漓那张认真的脸。
粉色的头发上还挂着木屑,但表情已经切回了死神模式。
“堂兄。”
他重复了一遍,品了品这个词的味道。
“对。”
“为什么不是丈夫?”
“因为我们没有结婚!”
“那可以结婚。”
“不行!”夜漓的声音炸了。
“你现在就一个身份——堂兄!这个身份就很好!堂兄!听懂了吗!”
阿尔文看着她炸毛的样子。
粉色头发真的比平时蓬松了一圈。
他默默把这一幕存进记忆里。
“好,堂兄。”
夜漓松了一口气。
然后阿尔文又补了一句。
“但我可以叫你‘我亲爱的妹妹’。”
“……你是故意的吧?”
“是。”
夜漓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从地上捡起枕头,朝着那张完美的脸砸了过去。
但阿尔文已经站在门口了。
枕头砸在了门板上。
他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笑。
“五分钟后出门。记得把头发上的木屑清理干净。我亲爱的妹妹。”
夜漓站在塌陷的床垫上,赤着脚,穿着那件印着小兔子的睡裙,粉色头发炸得像一团蒲公英,湛蓝的眼睛瞪得滚圆。
然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冒险者公会的早晨,通常是从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开始的。
今天也不例外。
例外的是那股香气里混进了一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淡的,类似雪松和檀木的味道。
清冷,高级,和公会大厅里常年弥漫的汗水味、铁锈味,廉价麦酒味格格不入。
柜台后面负责烤面包的米露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她抬起头,手里的面包刀悬在半空中。
她的目光越过柜台,越过布告栏,越过正在排队交接任务的人群,最终落在公会大门的方向。
然后她的面包刀掉在了地上。
“好……好帅……”
大门处站着一个男人。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甚至不该存在于普通人类审美范围内的男人。
银色的长发用一根黑绳松松束在背后,晨光给他镀上了一层介于神圣和妖异之间的光泽。
头顶一对漆黑的龙角从发间探出,角尖在光里泛着冷铁般的微芒。
金色的竖瞳正不紧不慢地扫过整个大厅,像一头大型猫科动物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袍,领口开得随意,露出分明的锁骨线条,外面罩一件黑色的大衣,衣摆垂到膝弯。
男人的嘴唇微微上扬,对所有人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初次见面,我是夜漓的堂兄。暂住在她那里。请多关照。”
整个公会大厅安静了三秒。
三秒之后,爆炸了。
“堂兄?!”
“夜漓什么时候有堂兄了?”
“她不是孤儿吗?被副会长捡回来的那个!”
“你管她是不是孤儿!你看那张脸!你看那对角!是装饰吧?一定是装饰吧?最近很流行这种造型!”
“不是……你们没发现重点吗——他在笑!他笑了!我的心脏!”
夜漓站在阿尔文旁边,脸上挂着她练习了无数次的招牌微笑。
乖巧,甜美,人畜无害。
粉色的侧马尾安安静静地垂在肩前,湛蓝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
她一只手拽着阿尔文的袖口,另一只手指尖悄悄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她的内心在疯狂刷屏。
‘冷静。冷静。夜漓你可以的。你前世是英雄王。你封印过这条龙。你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带一个自称堂兄的魔龙来公会吗。小事。都是小事。’
她深吸一口气,笑容不变。
‘不就是一个随时可能说漏嘴暴露我身份的灭世级灾厄魔龙吗。不就是一个从进门开始就在用龙族魅力扰乱公会秩序的家伙吗。不就是洛琳姐姐还有三分钟就到公会了吗。小事。全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