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掐进掌心的指尖又用力了几分。
‘完蛋了。’
“夜漓!夜漓夜漓夜漓!”
第一个冲过来的是米露。
这个棕色短发的C级法师以瞬移般的速度穿过人群,一把抓住夜漓的肩膀,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
“你什么时候有堂兄了?!你从来没说过你有堂兄!你说了吗?你没说!你为什么不说?!这么重要的事——”
“远房亲戚……”
夜漓的笑容纹丝不动,声音软糯如常。
“以前没怎么联系,最近才找到我的。”
“远房亲戚?”
米露转过头,盯着阿尔文看了整整五秒,又转回来。
“你家基因是什么情况?远房亲戚长这样?”
“大概是……隔代遗传?”
夜漓眨了眨湛蓝的眼睛,表情真诚得可以拿去当诈骗教材。
米露眯起眼睛。她身为情报收集能力一流的法师,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但还没等她继续追问,身后的人群已经把她挤开了。
公会的女冒险者们以战术包围的队形迅速占据了阿尔文周围的所有有利位置。
“夜漓的堂兄!你叫什么名字?”
“阿尔文。”
“阿尔文先生!你头上的角是装饰吗?在哪里买的?我也想要!”
“是真的。”
阿尔文微微低头,让提问的弓箭手近距离看了一眼龙角与发丝的连接处。
金色的竖瞳在低头时恰好对上了那位弓箭手的眼睛。
“不过,可能不太适合你。你的头型,戴角会显得比例失衡。”
弓箭手的脸瞬间红透了。
是因为被那双金色的眼睛近距离看了一秒钟。
夜漓站在人群外,双手交叠在围裙前,微笑不变。
‘这龙在干什么。他在给我的同僚做造型建议。他在认真点评别人的头型适不适合戴角。他以为他是谁,公会的形象顾问吗。’
她的微笑又甜了几分。
‘冷静。吉祥物不能生气。草莓大福不会咬人。’
“阿尔文先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暂时无业。最近在帮夜漓做早餐。”
“早餐?!你还会做饭?!”
“会一些。”
阿尔文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夜漓的位置。
金色的竖瞳对上湛蓝的眼眸,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
“夜漓很喜欢我做的草莓蛋糕。每天早上都会吃两块。”
整个公会的目光都转向了夜漓。
粉发少女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粉色。
不是因为害羞,那是因为愤怒!
但在所有人看来,那就是被说中了心事的娇羞。
“哇她脸红了!”
“草莓蛋糕!堂兄每天给她做草莓蛋糕!”
“我也想要这样的堂兄——”
“你清醒一点,你家没有这样的基因。”
夜漓维持着微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亲爱的堂兄,您太夸张了。”
“有吗?”阿尔文歪了歪头。
“今天早上的蛋糕,你吃了三块。”
‘那是因为你在旁边看着我不吃三块你就不会闭嘴!!!’
夜漓的弹幕在颅内炸成烟花。
但她只是低下头,用手指绕着一缕粉色发尾,小声说:“因为太好吃了嘛……”
公会众人集体发出一声被萌到的叹息。
就在这个气氛即将彻底失控的当口,大门被推开了。
洛琳·雅斯特踏进公会的第一步,就感觉到了不对。
空气里有陌生的灵力波动。
是龙族的那种,沉厚,古老,带着微微的硫磺和冰雪混合的气息。
她的手按上了剑柄,然后她看到了人群中央的阿尔文。
银发龙角,金瞳含笑,正在被一群女冒险者围着。
然后她看到了阿尔文旁边的夜漓。
自家公会的吉祥物,她亲自捡回来的小姑娘,正仰着头看那个男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正常。
洛琳的眼皮跳了一下。
“副会长!”有人发现了她,连忙让出一条路。
“副会长来了!”
洛琳松开剑柄,大步穿过人群。她走到阿尔文面前停下。
两人面对面站着的画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边是干练飒爽的剑士,一边是优雅从容的魔龙。
两人身高相当,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出了一道无形的火花。
洛琳的碧绿眼眸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从头到脚,从角到鞋,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阿尔文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您就是洛琳副会长吧。夜漓经常提起您。感谢您一直照顾她。”
“我是。你是?”
洛琳的声音保持着副会长的专业素养,但语气里的警惕已经快溢出来了。
“阿尔文。夜漓的远房堂兄。”
“堂兄。”
洛琳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她转过头看向夜漓。粉发少女正睁着湛蓝的大眼睛看着她,表情无辜得像只刚刚睡醒的小猫。
洛琳又转回去看阿尔文。
“夜漓是我从城外捡回来的。当时她昏迷在路边,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没有记忆,没有亲属线索。我找了三年,没有任何远房亲戚出现过。”
她双手抱胸。
“现在你突然冒出来,说是她堂兄?”
阿尔文面不改色:“家族之前遇到一些变故,分散了。我也是最近才得到她的消息。”
“什么家族?”
“不太方便透露。”
“为什么头上长角?”
“家族遗传。”
“什么家族遗传长角?”
“远房的那一支。”
两人的对话速度越来越快,空气越来越紧。
整个公会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脑袋像看网球比赛一样左右转动。
洛琳眯起眼睛,说出了那句让夜漓差点没绷住的话。
“你真的是堂兄?不是来和我抢夜漓的?”
阿尔文的微笑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不是被说中了心虚,是他花了半秒钟理解了“抢夜漓”这个词的含义。
然后,那条裂缝被他迅速填补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灿烂,更加危险的笑容。
“当然是真的。”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
“我对夜漓,只是作为一个兄长的关心。”
话音刚落,他转向夜漓,极其自然地伸手拂去她头发上沾着的一小团棉花糖絮:大概是早上路过甜品摊时飘上去的。
动作轻柔,指尖顺着粉色发丝滑下来,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百次。
眼神里的温柔不像演出来的。
洛琳的瞳孔缩了一下。
“谢谢堂兄。”
夜漓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笑容像是被胶水粘在脸上一样。
“不客气。”阿尔文收回手,转向洛琳。
“副会长看起来对夜漓非常在意。”
“当然在意。”
洛琳的声音冷下来。
“她是我带回来的人。是我给她安排的工作,是我给她找的住处,是我每天给她编头发。她的安全由我负责。”
她顿了顿。
“任何人想带走她,都要先过我这关。”
阿尔文轻轻点头,表情认真:“理解。您把她当妹妹。”
“我没有说她是妹妹。”
“那是什么?”
阿尔文的语气依然礼貌,但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那是龙族在锁定猎物时才会有的反应。
“她是——”
洛琳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
她想说“她是我的吉祥物”,但这话说出来好像不太对劲。
想说“她是我的人”,更不对劲。
想说“你不许碰她”,那等于承认自己是来抢人的。
最终她只憋出了一句:“她是公会的重要财产。”
一直在角落里默默观战的夜漓,此刻内心弹幕已经彻底失控。
‘重要财产是什么鬼!!!洛琳姐姐你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个?!我是公会的固定资产吗?!我是桌椅板凳吗?!我是会走路的草莓巴菲吗?!’
她低下头,假装害羞地玩着手指,实际上是在藏住自己疯狂抽搐的嘴角。
“重要财产。”
阿尔文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我明白了。不过请您放心,我只是暂住。不会带走她。”
“暂住多久?”
“看情况。”
“什么情况?”
“家族事务。”
“又是家族事务?”
“家族事务比较复杂。”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洛琳的碧绿眼眸和阿尔文的金色竖瞳在空气中激烈交锋,一道无声的闪电劈过公会大厅。
所有围观者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大厅另一头传来一声软糯的呼唤。
“洛琳姐姐,你的咖啡要凉了哦。”
夜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柜台后面。
她双手捧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歪着头看向洛琳,湛蓝的眼眸里盛满了天真无邪的关心。
她的粉色侧马尾乖巧地垂在肩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和刚才那个在修罗场中央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不,不是判若两人,她从头到尾都是这副表情。
洛琳看着夜漓,又看了一眼阿尔文。
阿尔文也正看着夜漓,嘴角挂着那个令人火大的微笑。
“……夜漓,你真的和他是亲戚?”
洛琳的声音软下来。
夜漓端着咖啡走过来,把杯子递到洛琳手里,然后眨巴着眼睛说:“虽然我也记不太清楚了,但阿尔文先生确实知道很多关于我小时候的事。所以应该……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