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的说是草莓蛋糕，他昨天还给我做了薄饼，今天早上煎了鸡蛋卷，便当盒里塞了草莓大福他说禁域里没有甜品店所以提前准备了但是我必须强调——我没有让他这么干！是他自己非要做的！”
夜漓越说越快，越说越急，粉色头发几乎要炸起来。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很高冷的！被封印了一千年之后性格扭曲了！”
“高冷。”
洛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想起阿尔文靠在公会柜台上对夜漓说“吃东西总是这么不小心”时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确定你们现在是宿敌？”
“不是宿敌——不对，理论上还是宿敌——但是因为灵力链接没断开所以暂时共存——反正不是什么奇怪的关系！等等，洛琳姐姐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你不是应该生气吗？你不是应该质问我为什么要骗你三年吗？”
“我已经气过了。”洛琳气笑了。
“现在我要确保没有人把你拐走。”
夜漓张了张嘴。
她忽然明白过来——洛琳不是在审问她。
洛琳是在确认她身边还有谁在保护她，确认那条龙是不是可靠，确认除了她之外还有没有人知道夜漓的秘密。
这不是审问，这是护短。
夜漓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
“谢谢你不生气。”
洛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谁说我不生气。回去之后你要补三年的编发教学。用冥界主宰级别的精细度，教会我编所有你知道的发型。”
“……好。”
米露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看着夜漓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刚发现其实是龙的猫咪。
“所以……夜漓真的是那个亚雷克斯？那我上次和你分享的《英雄王传说野史合集》……那个里面写的……你都看了？”
“看了。”夜漓面无表情。
“第三章写我和天界圣女有私生子，完全是捏造。第五章写我用龙血洗澡可以永葆青春——我当时已经永生不死了不需要洗澡。第七章最离谱，写我每天只睡一个时辰，事实上我需要睡两个时辰——因为失眠。”
她顿了顿。
“你那份野史合集错误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三，建议退货。”
米露的脸色由震惊转为激动：“那你可以给我一份正确率百分之百的版本吗！独家访谈！第一手资料！三百年英雄王秘史！”
“不可以。”
“求你了！”
“……回去再说。”
洛琳没有加入她们的对话。
她站在石台旁边，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
现代通用语，简洁有力，充满挑衅，显然来自一个对雾沼封印了如指掌，对曼陀罗纹章极其熟悉、灵力等级至少与冥界主宰同级的存在。
能解开夜漓亲手设下的封印，这个人不是等闲之辈。
而且他在暗处，她们在明处。这让她不安。
“夜漓。”她出声打断那边的野史讨论。
“你刚才说有人动过封印。能判断对方是什么人吗？”
夜漓的表情在提到这个话题时恢复了她真正的平静——
没有了伪装出来的那种软萌，那是沉淀了三百年之后特有的沉稳。
她从洛琳手里接过碎片，翻到背面，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刻痕。
苍色的灵力从她指尖渗出，缠绕着碎片转了一圈。
“不是人类。不是天界。不是魔界。”
她停顿了一下。
“残留在刻痕里的灵力非常稀薄，但属性很明确——是混沌系。不属于已知三界的任何一方。这道刻痕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指甲。他徒手在法器碎片上刻了这行字。”
她把碎片翻过来对着洛琳，指了指刻痕边缘细小的龟裂纹。
“这种力量——至少和我同级。”
洛琳沉默片刻，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拿走的东西——是什么？”
夜漓走到石台前，伸出一只手悬在石台上方。那层淡淡的银色光晕感应到她的灵力，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石台表面的中心。
那里有一个凹陷的圆形凹槽，大小刚好能放进一只成年人的拳头。
凹槽内壁刻满了极其复杂的封印符文，层层嵌套，延伸向石台深处。
但现在，所有符文都是熄灭的。
凹槽里空空如也。
“五十年前，我在这里封印了一件东西。”
夜漓的声音很轻。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的心脏。”
“……谁的心脏？”
“我师父的。”夜漓收回手。
“上一代冥界主宰的心脏。他生前是天界和魔界之外第三极的掌控者，实力比我巅峰期还要高一个层级。他死后，他的心脏因为蕴含的灵力过于庞大而无法进入轮回。如果落入任何人手中，都可能被用作打开冥界最深处的钥匙，那扇门一旦被打开——三界都会消失。”
“现在这颗心脏，被一个和你师父同级的混沌系存在拿走了。然后他留下纸条说谢谢指路。”
洛琳消化着这些信息，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仅认识你，知道你的封印手法，还知道你师父的心脏藏在这里。”
她看向夜漓。
“他知道你会来，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不是陷阱。是预告。”
夜漓攥紧了碎片。
“他在告诉我——他来了。而且他知道我还活着。”
湛蓝的眼眸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里亮得惊人，瞳孔深处那朵银色曼陀罗缓缓旋转着，像是在回应某个遥远的召唤。
“他说‘感谢指路’——意思是，他原本不知道这颗心脏的具体位置。他是跟着某个线索找到雾沼的，而这个线索——”
她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双手。
“——只能是我本人。他一定是追踪了我的灵力痕迹。从阿尔文的封印开始，他感知到了我前世在封印上的灵力残留，然后顺藤摸瓜找到雾沼。他进入封印，取走心脏，重新锁上门，留下这张纸条——这一切都发生在最近，在阿尔文冲破封印、我使用战斗形态暴露灵力之后。”
洛琳脸色骤变。
“所以上次你在公会后巷打那三个人的时候——？”
“他可能感知到了。但不确定。”
夜漓说。
“这次的裂缝和地底的那声咆哮不是他留下来的陷阱——至少，不完全是。那道裂缝是在我们打开最后一道门时产生的，这说明它被预设成一个触发式机关，一旦有人进入核心区域就会自动撕开。但他的目的不是杀我们。是想看我出手。想确认是不是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声音里染上一丝极淡的疲惫。
“他确认了，从我刚才合上裂缝的那一瞬间。”
地下空间里安静了下来。
穹顶上那些熄灭的符文不知什么时候又亮了几颗，微弱的光在黑暗中摇曳，像是试图拼凑出某个残缺的图案。
洛琳按住她的肩膀，把她从石台前拽回来。
“不管你前世是谁。”
洛琳的声音很沉。
“现在你是夜漓。是冒险者公会的接待员。是我的吉祥物。有人要找你麻烦，先过我这关。”
夜漓抬起头看着她。
洛琳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坚定。
她忽然想起阿尔文，想起他在她出发前说“如果你回不来，我会去接你”时也是这副表情。
这两个人，一个是S级的人类剑士，一个是灭世级的魔龙，战斗力天差地别，但说这种话时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她三百年没遇到过一个愿意为她拼命的人。
现在遇到了两个。而且他们两个还互相看不顺眼。
“……洛琳姐姐，你打不过他的。他跟我同级。”
“那是以前。”
洛琳拍了拍剑柄。
“现在我有你。”
夜漓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她抬起头，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既不是伪装，也不是习惯，那是发自心底、带着一点被惯坏的任性，属于她自己的笑。
“那回去之后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跟阿尔文解释。他知道我身份暴露了一定会说‘我就说你瞒不住’——然后露出那种让人想揍他的微笑。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洛琳沉默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台阶上走。
“让你堂兄自己来找我。我正想跟他好好谈谈。”
她特意咬重了“堂兄”二字。
“关于家族遗传和远房亲戚的事。”
“……洛琳姐姐你要谈什么？”
“谈他对我家吉祥物的意图。以及草莓蛋糕的配方——以后由我来做。”
夜漓站在石台前，看着洛琳的背影一步步走上台阶，身后跟着还在念念不忘野史合集的米露。
她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石台上那个空荡荡的凹槽，将手中的法器碎片轻轻放入凹槽中央。
碎片落进凹槽的瞬间，那些熄灭的符文忽然全部亮起——
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沿着凹槽内壁的符文飞速蔓延，点亮了整个石台，然后继续向下，渗进石台深处，像是唤醒了某个沉睡已久的存在。
然后光芒熄灭。
夜漓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她的灵力。
不是冥界系。
不是混沌系。
是第三种她从未感知过的属性。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旷的地下神殿。
那个人留下的不止是纸条，还有这道隐藏在她封印最底层的第三种灵力，它不属于她，不属于她师父，不属于这个世界已知的任何力量体系。
他把纸条留在表面，把真正的谜底埋在封印的最深处，埋在一个只有夜漓本人亲手打开封印核心才能触发的地方。
这不是挑衅，这是对话。
他在用她的封印语言与她沟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