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两边是排队的人、拉起的警戒线、压变形的车辆……
他走了很久，路的尽头只有一面墙，墙上用圆珠笔画了一行字。他凑近了看，写的是“你准备好了吗？”
他猛地睁开眼。
十点十七分发降温提醒，凌晨两点让他看见，除了让他确认自己确实没睡着之外毫无用处。他把手机放回枕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咚、咚、咚。
这个城市的夜，从来没有真正安静过。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周夜没有再睡着，房间暗下来，但他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对，有什么东西在敲，而且还在旁边。
咚。咚。咚。
周夜猛地坐起来。
宿舍里一切如常，胖子在对面铺上打着轻微的鼾，林越的呼吸声从上面传来，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见了几只不知道谁扔的袜子。
但那个敲动声还在。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
他的手在抖，张开了手心，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微弱，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周夜盯着那团光，脑子里一片空白。有种“这不可能是真的”所带来的短路感。
他僵在那里。过了大概几秒，或许更久，他不确定。
然后他做了一件非常合理的事情：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人类面对不可理解之事时最经典的应对策略：不看不听不想，它就不存在。这个策略在进化心理学上有个专门的名称，叫“把脑袋埋进沙子里”。鸵鸟用它活了百万年，凭什么他不能用？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近，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廓，是女性的声音，不带有多余的感情，但又带着一丝笑意。
“你终于注意到了。”
周夜猛地转头。
床边的黑暗中，蹲着一个人，很小，大概二十厘米高，就是成年人巴掌那么高，比他的手机还矮一点，穿着一件深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下巴。尖尖的，白得有点过分。
“你是谁？”
“你终于注意到了。”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东西？”
她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很小，手指细长，在黑暗里泛着一点微光。她把手掌摊开，掌心向上，周夜朝那小家伙手心望去却什么都没有。
但周夜盯着那只手的时候，手掌上凝聚起光粒，渐渐的变成了一个小球。
“这是你的，”她说，“也是我的。契约。”
“你到底在说什么？”
周夜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了。他快速评估了一下当前的情况：凌晨两点多，宿舍里，一个巴掌大的生物蹲在他枕头旁边，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词。选项有三个：A.他在做梦；B.他疯了；C.这是真的。
三个选项他都不喜欢。
“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抬起头。兜帽滑下来，一张很白的脸，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猫。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但表情很平淡，像是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包括他。
“我叫祈，”她说，“契约者。”
“契约？”
“对。”她把那团荧光握紧，再张开时，变成了一枚黑色的种子，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但又更复杂“拿着它，你就是，不拿，你就不是。很简单。”
“是什么？”
“魔法少女。”
在这三秒里，他经历了困惑、震惊、怀疑、荒诞感，以及一种微妙的“我是不是被整了”的愤怒。最后，这些情绪汇成了一个非常简洁的问题：
“我是男的。”
祈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正在打量老鼠的猫。
“都一样。”她说。
她想了想，拇指抵着下巴，歪着头：“有的人合适，有的人不合适，而你明显合适。”说完这句话，她就把种子放在旁边。“这样的人，会被选中。”
“选中做什么？”
“契约。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叫魔法少年，魔法战士，魔法土豆。随便。”
“我是男的。”周夜又说了一遍。
祈看了他一眼。
“你心里觉得自己是什么，变出来就是什么。你觉得你是男的，你就是男的。你觉得你是别的，你就是别的。我不管这个，我只管奇迹。”
“那魔法少女这个说法……”
“可能叫顺口了。”祈面无表情地说，“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叫魔法少年，魔法战士，魔法土豆，随便。”
周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着床沿上那枚黑色的种子。
“这是什么？”
“种子。”
“什么种子？”
“契约的种子。”祈说，“你的那个奇迹里长出来的东西，需要有个地方放，种子就是那个地方。”
“会长成什么？”
“不知道。”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她完全无关的事，“可能是希望，可能是理想，可能是别的什么，要看你自己。”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选？”
祈歪了歪头。
“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不选的话，那个奇迹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她把手比了一下，两只手慢慢张开，像是在演示一个气球被吹爆的过程，“然后你就不是你了。”
“那我会变成什么？”
“怪异。”
“那选了呢？变成魔法怪异？”
周夜盯着她。
她似乎有些惊诧：“这倒不至于。”
他的大脑又开始运转了，这次运转得比之前快一些，可能是因为困意被驱散了一点，被这个词，被这个声音，被窗外恰好响起的警笛声。这一切太像电影了，太像那种“主角在深夜被神秘生物找上门”的电影开场了。而他不觉得自己是主角。
“你在吓我？”
“我在陈述事实。”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吓你是你自己吓自己，我只是在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带不带伞是你的事，雨又不是我下的。”
“那你来干嘛的？”
“来给你伞的。”她指了指床沿上的种子，“带不带随你。”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心里想第一次找男孩子，这么难忽悠。
祈把目光从指甲上移开，重新看着他。
“你就没有成功过的案例吗？”
祈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亮。所有话都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你想好了吗？”她问。
“还没。”
“那你想好了叫我。”她站起来，动作很轻，像是在水里浮起来一样。
她转身要走。
“等等，”周夜叫住她，“你说的怪异到底是什么？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祈停下来，背对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