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祈早就走了,甚至一句解释都没有,只留下了凝聚起来的光粒,也就是所谓的种子。
周夜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
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沿上,在晨光里显得更加不起眼,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胖子吃零食掉在他床上的。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林越在去教学楼的路上问周夜。
“还行。”
“你看上去像好几天没合眼了。”
“有吗?”周夜揉了揉眼睛。
“有。”林越看了他一眼,“而且你昨晚说梦话了。”
周夜的手停在半空中:“我说什么了?”
“听不清,就嘀嘀咕咕的,好像在跟谁说话。”
“……可能是做噩梦了。”
上午的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声音从左边耳朵进去,从右边耳朵出来,中间没有经过任何处理。
下课之后,他去了趟厕所,把自己关进隔间里。这个决定他后来想了很久。
为什么要去厕所?为什么不在宿舍?为什么不等晚上?答案大概是,他等不了,那枚种子在书包里待了一整个上午,他需要一个没人的地方,确认一下。
他从书包夹层里摸出那枚种子,放在掌心里。在日光灯下,它看起来更普通了,表面有一层磨砂质感的纹路,没有任何超自然的特征,也许昨晚那个叫祈的东西只是一场梦。
他把种子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在灯光的穿透下,种子变得半透明了,里面有什么东西。
周夜盯着那个样式,呼吸变得急促,这样鲜艳的红色,这样几何形状,很难不联想,血花,雪花。
“握住它。”
“谁的声音?”
“握住它,你就知道了。”
本来想抗拒,但突然手指收紧了,种子在掌心里发烫,刚开始觉得热,过一会儿就觉得舒服了,他闭上眼睛,很难受身体有些不受控制。
然后……
世界扭曲了,他感知世界的方式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缝,裂缝里透出五颜六色的光,流动着。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衣服还在,但衣服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变,皮肤下面那团光扩散了,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光所到之处,他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
他睁开眼。
隔间还是那个隔间,门板上的涂鸦还是那些涂鸦:“四级必过”“xxx我爱你”“卖卡私聊”。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都不同了。
“我头发什么时候这么长了?”
“等等,银白色?”
他扯了扯头发,发现拽不下来,才确定是不是假发。
周夜抬起手去摸,那只手停在半空中,因为他看到的不是自己的手。
那只手更小了,手指纤细修长,指节分明,指甲是半透明的粉色,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很淡的光泽。皮肤白得能看到手背下方细细的青色血管,圆润的,纤细。
这是谁的手?
他顺着那只手往下看:白色的衣袖,蓬松的,从肩膀处收窄,到手腕处又散开,像倒悬的百合花,袖口镶着一圈银色的边。再往下,裙子……说裙子也不太像,更接近于连衣裙和战袍之间的东西。
上身是收腰的设计,白色的底子,从胸口到腰际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黑色薄纱,胸口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怀表,表盘上的指针是静止的,指向某个固定的时刻。
双腿……
周夜的脸腾地热了起来。
双腿裸露着,从裙摆下方延伸出来的两条腿,又细又长,膝盖骨小巧玲珑,小腿线条流畅,没有一丝赘肉,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短靴。
她低头看着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她吗?她能感觉到每一寸布料贴在皮肤上的触感。
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上了隔间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痛痛痛……”她捂着膝盖。低头看,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泛起一小片红,用手揉了揉。
“……操。”
她骂了一声,声音传出来,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清冷,空灵,却仍带着温度,尾音里还藏着一丝未褪的青涩软糯。
周夜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她放下手,看向隔间门背面挂着的小镜子,那是不知道谁贴在那里的,写着“检查仪表用”。
镜子里的人看着她,她愣住了。
镜中的脸……怎么说呢,不像真人的质感,完全不在一个图层里。
眼睛漆黑,瞳孔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像是猫咪在黑夜中放大的瞳孔。
眼尾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冷色,但眼睑的弧度又是柔和的,把那种凌厉包裹起来,变成了一种……周夜找不到准确的词。
她的手指碰到了胸口的布料。布料下面,有什么东西,软软的,微微隆起。
周夜的手指停在那里。她低头看,白色的布料下面有一个微微的弧度,虽然不是很大,但也很明显。
不是平的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是因为一种……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兴奋,未知,恐惧?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指往下移了移。胸口正中央,隔着那层半透明的黑色薄纱,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她把手指再往下移了一点,停在腰际。腰很细,这根本不是二十岁男生的腰,这是……这是……
她把手缩回来。
“冷静。”声音从嘴里出来,带着一点软糯,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心跳反倒是没有慢下来,她的脑子开始运转了。
好。
第一件事:确认状况。她睁开眼,重新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少女还在,不是幻觉,不是梦。
好,第二件事:确认……范围,她的手又开始发抖了。
她咬了咬牙,把手放在身体两侧,然后往下,手指碰到了裙摆的布料,再往下是裸露的大腿,皮肤光滑得过分,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再往下,她的手指停在大腿内侧。她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把手指往上移了一点。
然后……
她的脸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她猛地睁开眼,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塞进裙摆两侧的褶皱里。
“不。”她对自己说,“不。不。不。”
有人进来了。
周夜僵住了,脚步声从门口走过来,经过她的隔间,停在了隔壁,然后是皮带扣的声音。
隔壁传来冲水的声音,脚步声走远了,门开了,又关了,厕所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夜站在隔间里,一动不动。
变回去,周夜很讨厌自身不受控制的感觉,这具奇奇怪怪的感觉太多了。
她试着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跺了一下脚。靴跟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咔”,疼痛从脚底传上来。
看了看现在的身姿,“请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厕所里响起来,“我的大宝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