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她。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微微的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总体感觉的不适和不习惯。
她把手放在胸口,隔着布料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她闭上眼睛。
不是说可能是魔法少女吗?我的魔法少年呢?土豆呢?怎么成真的了。
镜子里那双猫咪一般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说“猫咪一样”是因为瞳孔确实是竖着的,但周夜现在没心情夸这个。
周夜深吸一口气,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指尖残留着一片酥麻,像被微弱电流舔了一下,她的脸还红着,耳尖的温度大概能煎一个溏心蛋。
“冷静。”她对自己说,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又把她吓了一跳。“冷静。这是正常的,这只是……外表,外表而已。”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裙摆下方的双腿并拢着,膝盖微微内扣,是她以前从来不会有的站姿。
她试着把腿分开一点,站成以前那种双脚与肩同宽的姿势。
裙摆跟着晃了晃,大腿根部一阵凉意蹿上来,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僵住,没安全感。
“……还是并拢吧。”
飞快地把腿重新并上,双手条件反射地压住裙摆,像一个被迫穿裙子的青春期少年,哦等等,她现在就是。
这个动作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穿的是什么,短裙,膝盖上方三寸,弯腰的后果不堪设想,她决定今天不弯腰了,这辈子都不弯了。
“衣服,对,衣服,得先换回原来的样子。”
“这就是魔法少女的样子吗?”
她没办法像上次那样干脆利落地否定它,因为她已经看到了,不是“她想成为女人”,而是“她想成为魔法少女”,而在她的潜意识里,魔法少女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这就很尴尬了。
周夜站在隔间里,双手压着裙摆,银白色长发垂在肩头,脸颊绯红,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她看起来像一只被强行洗了澡的猫,全身的毛都炸着,但身体又是软的、乖的、不知道怎么反抗的。
“行。”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行。那我先把这身换下来,不管变回去的是什么样子,先变回去再说。”
她集中注意力,想着“变回去”。
银白色的光从皮肤表面浮起来,像雾气一样把她裹住,光散去的时候,她低头。
还是裙子。
不是刚才那套战裙了,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腰带。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平底鞋。
“……这不是更日常了吗?!”
“不是……我要变回去……变回男生……你懂吗?”
没有人回答她。
她深呼吸了三次,重新集中注意力,脑子里拼命回忆自己原来的样子。
光再次浮起来。
这次,光散去之后,她低头。
她摸了一下脖子,又低头看了一眼裤裆。
回来了。
周夜靠在隔间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谢天谢地。”
但他的手指还在抖,她甩了甩头,推开隔间的门,走到洗手池前面,然后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走了出去。
林越刚好碰到周夜,看到周夜原来的样子,林越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因为周夜的脸色不太好。
“你没事吧?”林越问。
“没事。”
“害得我找了你将近40分钟,知道吗?”
周夜愣了一下:“……这么久?”
“我……”
“你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林越抢先一步,表情认真起来,“你中午吃的什么?食堂那个豆腐?我早就说了那个档口不干净。”
“不是。”
“那是啥?你脸色白得跟鬼似的。”
周夜深吸一口气。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合理又不需要太多解释的理由。
“我刚才蹲坑的时候,手机掉地上了。”
林越愣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屏幕碎了。”
“就这?”
“就这。”
林越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一巴掌拍在周夜肩膀上:“哈哈……你他妈在厕所蹲了几十分钟就因为手机摔了?你是在里面给它开追悼会吗?”
周夜被拍得一个趔趄,但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个理由虽然蠢,但蠢得很真实。
他了解林越,太合理的理由反而会引起怀疑,这种又蠢又倒霉的事情,林越反而不会深究。
“心疼啊。”周夜面无表情地说,“上个月刚换的屏。”
“行了行了,回头我有个朋友修屏便宜,改天带你去。”林越揽着他的肩膀往教学楼外走,“你这人就是容易想太多,手机碎了就碎了呗,至于在厕所里自闭四十分钟?”
“没自闭。”
“那你在里面干嘛?”
“思考人生。”
“思考出什么了?”
“思考出……”周夜顿了顿,脑子里闪过那枚种子、那个叫祈的女孩、还有镜子里那张不属于他的脸,“思考出手机屏还是得修。”
林越又笑了。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阳光照在脸上,周夜眯了一下眼睛。那种恍惚感还在,但正在慢慢消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走吧,吃饭去。”林越说,“今天食堂有红烧排骨,我请你。”
“不用。”
“少废话,你手机都碎了,我不得安慰安慰你受伤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