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节定在周五下午四点。
从早上开始,周夜就在场地里转,舞台搭好了,音响堆在两侧,调音师蹲在控台前面拧旋钮,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舞台上的麦克风。
志愿者们穿着统一的文化衫,白色底,印着音乐节的logo,一个简化的音符,在场地里跑来跑去。
苏晚拿着一沓节目单从教学楼方向跑过来,额头上一层细汗。
“学长,节目单印好了,三百份。”
“够了。”
“海报也贴出去了,食堂门口、宿舍楼下、教学楼大厅,都贴了。”
“行。”
苏晚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学长,你今天好像……特别安静。”
周夜正在检查舞台边缘的线槽,那些电线从控台拉到舞台,用胶带固定在地面上,他怕有人绊倒。闻言,他直起腰:“我哪天不安静?”
“也是。”苏晚点了点头。
周夜站在舞台侧面,看着空旷的观众区。折叠椅一排一排地摆好了,第一排是嘉宾席,后面是观众区,最外围是站着的位置,铁丝网围栏把场地和校园其他部分隔开,入口处摆了一张桌子,两个志愿者在检查入场券。
一切就绪,那只有两个东西让他不确定。一个是林越的“故事”,另一个是奇幻世界的门票。还有的话,就是那天晚上他从快递点回来。
“周夜!”
林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扛着一箱矿泉水走过来,胖子跟在后面,也扛着一箱,脸憋得通红。
“水放哪儿?”
“控台旁边,给调音师和乐队的。”
林越把箱子放下,擦了把汗:“你说你搞个音乐节,我怎么比你还累?”
“因为你非要帮忙。”
“废话,兄弟搞活动我不帮忙,我还是人吗?”
胖子把另一箱水放下,直接坐在地上,喘得像条狗:“我……我也不想来的……是林越拉我来的……”
“你不是说要减肥吗?搬水正好。”
“我减……我减肥也不能这么减啊……我要死了……”
周夜从箱子里拿了一瓶水递给胖子:“喝点。”
胖子拧开盖子,一口气灌了半瓶,打了个嗝:“可算是活了。”
林越也拿了一瓶,靠在控台边上,看着舞台:“晚上谁压轴?”
“本校的乐队,叫‘断’,主唱是大三的。”
“断?这名字起得,不吉利。”
周夜没接话。
下午三点半,观众开始入场。
周夜站在入口处,看着人群慢慢涌进来。大多是本校的学生,也有一些外校的,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周边社区的居民,大概是看到海报来的。入场券是免费的,提前在线上预约,现场扫码核销。
苏晚带着两个志愿者在入口处核销码,队伍排了十几米长。
天气不错。十月底的傍晚,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光线变成暖金色,照在舞台的白色顶棚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调音师在试音,低音鼓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咚、咚、咚”的,震得胸腔微微发麻。
周夜站在舞台侧面,手里攥着对讲机,这是他从学校保卫处借的,一共四个,给主要工作人员用。对讲机里偶尔传来志愿者的声音:“观众区满了,加椅子。”“入口处排队的人还有二十个。”“后台的乐队到了,让他们从侧门进。”
一切正常。
四点整,第一个乐队上台。
是个民谣组合,两个人,一把吉他,一架口琴,主唱的声音很低,唱的是那种校园里常见的歌,毕业、离别、回不去的夏天。
观众席里有人跟着哼,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在拍照。
周夜靠在舞台侧面的支架上,听了几句。
歌不难听,但他听不进去。
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他扫了一眼场地。
观众区坐满了,大概有百多人。大部分人在看演出,少部分人在低头刷手机,还有几对情侣在角落里说悄悄话。
一切正常。
四点四十,第一个乐队结束,第二个乐队上台,是个摇滚乐队,三个人,电吉他、贝斯,音量一下子大了几倍,低音震得地面都在抖。观众区有人站起来跟着节奏晃,气氛热了起来。
周夜的对讲机响了:“学长,后台的水不够了,能不能再搬一箱?”
“我送过去。”
他去控台旁边搬了一箱水,绕到后台。后台是用防水布围起来的一个临时区域,几个乐队的人在里面调音、换衣服、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到一个人蹲在角落里。
是个男生,穿着格子衬衫,低着头,双手抱膝。
周夜放下水,走过去:“你是哪个乐队的?”
男生抬起头。
周夜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是哪个乐队的?”周夜又问了一遍。
男生没有回答。他站起来,然后转过身,朝着舞台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
周夜伸手去抓他的肩膀。
手指碰到衬衫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温度,这体温不对。
周夜的手缩了回来。
男生继续往前走,穿过防水布的缝隙,走上了舞台。
此刻台上正在演出的乐队是第三支,一支流行摇滚乐队。
主唱正在唱副歌,观众席里有人在合唱。男生走上舞台的时候,一开始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站在舞台边缘,面朝观众,一动不动。
然后他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