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远处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滴水的声音。
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个失去头颅的巨大身体,盯着它胸口那些裂纹里的红光。
五分钟。
就五分钟时间漫长。
“实在不行呼叫增援。”指挥官说了一句,声音比之前低了些。
没有人接话。
红光越来越淡,像一盏快要烧尽的灯,一明一暗地闪了几下,然后彻底灭了。
“五分钟到,无反应。”
不知道是谁先松了一口气。
“收容完毕。”指挥官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起伏,“后勤组,请来处理现场。”
魏建靠在车上,腿有点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枪,又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不动了的巨大躯体。
“哎呀妈呀,”他小声嘟囔,“这太紧张了。就这个大体格,都快有两三层楼高了。”
“闭嘴。”
“好的。”
他闭嘴了。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一下。
~
桌上摊着刚送来的行动报告。B组组长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报告纸页,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这笑意看起来很温和,但总是让协调组组长心里发毛。
调查组长站在桌前,后背已经湿透了。
“给我说这是E级到D级?”B组组长把报告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四米高的暴君,胸口裂开还能冒红光,重机枪扫了几百多发才放倒,你管这叫E级?”
调查组组长咽了口唾沫。
“差……差不多嘛。只是比D级厉害了一点点。”
“一点点?”B组组长往前探了探身子,笑容更深了,“你管那叫一点点?”
“这次不也是让你们多带人去了嘛。”调查组组长声音越说越小,“三个队,重火力,EMP,收容组也配齐了……这不是正好够用吗?”
“所以呢?”
“所以”调查组组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所以你们准备充分,圆满完成任务,这不是挺好的嘛。”
B组组长笑了,是那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气音的笑。
“你还说起我们大动干戈来了?”
“没有没有,哪能呢。”调查组组长连忙摆手,“我是说你们英明,判断准确,部署得当。”
“少来这套。”
B组组长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调查组组长面前。他比对方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问你,当初报上来的预估等级是多少?”
“E级到D级……”
“实际呢?”
调查组组长不说话了。
“实际打完了,收容部和研究部那边重新评估了C级下限。”B组组长伸出一根手指,在调查组组长面前晃了晃,“C级。你给我报E级。差了两档。”
“这……这不也是打完才知道的嘛。”
“所以呢?要是这次我没多派人,就按你说的‘E级到D级’派一个队去呢?”
调查组组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一个队,”B组组长竖起一根手指,“一挺轻机枪,几个步枪手,没有EMP,没有重火力,你猜猜现在是谁躺在那张报告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调查组组长终于憋出一句:“这不是……调查有那么一点点误差,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B组组长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转身走回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误差?你管这叫误差。”
“对啊?”调查组组长见对方语气松动了一点,赶紧跟上,“你看啊,那东西还在发育阶段嘛,发育阶段的变数本来就大。
我们检测的时候它确实是E级啊,谁知道它长这么快?一天一个样,这谁能算得准?”
“所以你意思是怪怪物长得太快,不怪你?”
“也不是这个意思……”调查组组长挠了挠头,“就是……就是客观原因嘛。再说了,我们不是第一时间就通知你们加派人手了吗?你看,我们发现问题,及时调整方案,你们执行到位,完美收工。这流程,这配合,多顺畅。”
B组组长被气笑了。
“合着你还邀上功了?”
“不敢不敢,都是组长领导有方。”
“少拍马屁。”B组组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我就问你一句,下次再有这种事,你打算怎么报?”
调查组组长眼珠转了转,小心翼翼地说:“往……往上浮动一档?”
B组组长放下茶杯,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调查组组长立刻改口:“两档!往上浮动两档!以后检测到E级,我直接按C级报!”
“那要是D级呢?”
“按B级报!”
B组组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笑,带着点无奈。
“你要是每次都给我报高两档,我底下那些人非累死不可。”
“那……那您说怎么办?”
B组组长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以后城区的检测报告,给我加一个‘置信区间’。上限下限都写上,别只给我一个数。”
“行。”
“第二,”他指了指桌上的报告,“这次行动的弹药损耗、装备折旧、人员加班费,你们调查组出一半。”
调查组组长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啊?凭什么我们出啊?我们哪有这个预算!”
“凭你们报错了等级。”B组组长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要是不服,咱们可以去处长那儿评评理。我正好想问问处长,调查组连续两次报低怪物等级,算不算工作失误。”
调查组组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一……一半太多了吧?”
“那就三分之一。”
“四分之一。”
“三分之一。”B组组长语气没得商量,“少一分都不行。我那挺重机枪枪管都打红了,差点报废。你知不知道那枪管多少钱?”
调查组组长一脸肉疼,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
“这才对嘛。”B组组长靠回椅背上,笑容和善了不少,“下次再有这种‘误差’,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
调查组组长苦笑了一声,转身要走。
“对了。”B组组长叫住他。
“啊?”
“那个不明身份者的调查,有进展没有?”
调查组组长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还没有。那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B组组长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继续查。还有”他顿了顿,“如果那人跟今天这帮‘魔法少女’有关,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门关上了。
B组组长拿起桌上的报告,又看了一眼。
四米高的暴君,胸口被打穿的窟窿……
他摇了摇头,把报告丢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