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苏晚记忆的抹消
周夜靠在沙发上，电视里正在播晚间新闻。
“……中实区城北工业区发生化学工厂爆炸，人员疏散及时，暂无人员死亡，仅有三名重伤人员、五名轻伤人员。重伤人员已在急救中……”
他盯着屏幕，手里的薯片悬在半空，忘了往嘴里塞。
“……现场仍有化学药剂残留，请各位市民请勿靠近。”
周夜把薯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什么味道。
化学工厂爆炸？昨天他才在城北工业区感受到那股不对劲的波动，今天就炸了？而且这种感觉，他皱了皱眉，跟学校音乐会那次，简直一模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一样，就是一种直觉。
记忆有点模糊，但他记得那种感觉。更何况，地质考察人员哪有那种干练果决的气质？一个两个还好说，一群人都那样……
他越琢磨越觉得不对，猛地坐直身子，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翻了翻通讯录，找到苏晚的名字。
“在吗？”
发出去，等了十秒。没回。
“在？”
又过了十几秒。还是没回。
他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想了想，又敲了一句：“有事要问你。”
这回倒是回得快了，几乎是秒回。
“在的在的！刚才在找充电器！”
周夜松了口气。
“怎么了学长，要问我有空吗？”
他正要打字，对面又蹦出一条：
“要是学长的话，是有的~”（波浪号都带上了）
周夜盯着那个波浪号看了两秒，决定无视。
“那太好了。”
他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打下一行字：“学妹，你还记得学校音乐会那件事吗？”
对面沉默了。
周夜盯着屏幕，看着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几下，又消失，又闪了几下。
然后弹出来三条消息：
“？？？”
“什么啊？”
“学长你说的是哪个？”
周夜决定再试一次：“就是那个白色的。”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一连串消息像子弹一样蹦了出来：
“学长不会吧不会吧？”
“看上穿白丝的小妹妹了？”
“还专门跑来问我要联系方式？”
“不过很可惜哦，要回学校才能拿到登记表~”
“学长不会这也忘了吧？”
周夜的表情僵在脸上。
白丝？什么白丝？我说的是那个白色的怪物，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表情包列表，准备发个沉默的表情，手指滑过那一排收藏，看见了舍友上次发的那张抽象熊猫头，脸皱成一团，配着“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刚要点下去，手指悬住了。
他想了想，还是往上翻了翻，找了个粉粉嫩嫩的、眼圈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动漫表情发了过去。
苏晚秒回：
“学长真是可爱呢~”
周夜盯着那六个字，感觉脸颊有点热。
不行，不能就这么被拿捏了。
他又翻回熊猫头，那个“抽象沉默”，狠狠地点了下去。
“这张真是有艺术细胞呢。”
周夜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捂住了脸。
过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不能再这么聊下去了，再聊下去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想了想，打字的速度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
“苏晚，你音乐会那天在干什么？”
为了避免暴露太多信息，他又加了一句：“随便问问。”
对面几乎是秒回：
“和学长在一起~”
紧接着又补了一条：
“安排工作。”
“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吗？”
“舞台塌了呀。怎么了学长？不会是你场地那件事被披露了吧？被有关部门找上了？”
“不是。”
周夜咬了咬嘴唇，打出一行字：“你确定我当时和你在一起？”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
这一次，“正在输入中……”闪了很久。
很久。
苏晚盯着屏幕上那行“你确定我当时和你在一起？”，脑子“嗡”了一下。
在一起？学长说的“在一起”是哪个“在一起”？是字面意思的“在一起”，还是那种“在一起”？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一句“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又觉得太直白，删了。再打一句“学长你什么意思呀”，又觉得太怂，删了。删来删去，最后只发了一串省略号：“……”
周夜那边没动静了。
苏晚盯着对话框，心跳快得像恋爱的少女。
他是不是在等我回答？他是不是表白了？可是昨天的事她真的记不太清了，安排工作……闻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该不会……”苏晚小声嘟囔了一句，脸越来越红。
她想起昨天自己好像抱着学长的手臂蹭了蹭，好像还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好像还说了什么梦话，她说了什么？她完全不记得了，如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学长现在问这个，岂不是。
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赶紧拿起来，屏幕上只有两个字：“音乐会那次发生什么？”
她盯着那两个字，愣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把手机放下，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声：“臭学长。”
周夜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问得太明显了。
最后，消息弹出来：
“好像是吧……”
然后又是一条：
“有点儿记不清了。”
周夜心里咯噔了一下。
“学长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
苏晚回了一个“盯—”的表情包，一个小人眼睛瞪得溜圆，她有点失望，果然学长不喜欢自己(⋟﹏⋞)，但还是打起精神。
“我们周夜学长又在藏着掖着东西了~”
“又开始当谜语人了~”
周夜刚想反驳两句，打了一半的字又删了。
算了。
“我这边有事，先去忙了。”
“好叭~学长记得早点休息~”
周夜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果然。
苏晚的记忆被动了手脚。
他回想起那天填的那张信息登记表。填完的一瞬间，脑袋确实恍惚了一下，当时没当回事。现在看来，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们的记忆被模糊处理了。
苏晚忘了，正常。
而他没有忘，可能是因为他那份“特殊性”。
那个组织到底是什么人？
他想起他们肩章上的字母大写的P。
Popular？公共？
不像。政府部门会有这么利落的身手吗？那个领头的人看他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死物毫无波澜。那不是公务员的眼神，那是……猎食者的眼神。
也许是别的缩写？Police？也有可能，不对，不是。Private？不太对。
他揉了揉脑袋，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被卷入这种事情，真是头疼。
他想起学校里那些怪物，那个灰白色的、滑溜溜的、在校庆舞台上乱挥触手的东西，他打了个寒噤。
那种东西，落在那些人手里，估计会被切成片片吧。
肯定会的。
切片，研究，归档。最后放进某个冷冰冰的仓库里，贴上标签，编号多少多少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挺好的，没被切片。
然后又看了一眼。
暂时没被切片。
他突然觉得沙发有点硬，客厅有点空，窗外有点黑。
周夜起身去把所有灯都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