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教廷区某处幽暗的地下室。
身披黑袍的人影静静伫立着，魔晶灯昏暗的绿光在他脚下拖出一条扭曲的影子。
“大神官大人，探子传回情报。”黑袍下传出嘶哑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圣辉庄园里的那两位，今天接到了卢卡斯·威廉姆斯公爵女儿的邀请，去公爵府参加了贵族沙龙。”
“那个皇室派领头者的女儿？”大神官的声音从房间尽头的阴影中渗出，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是，”嘶哑的声音顿了顿，“她们在公爵府停留不久便离开了。”
沉默了一会儿，大神官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怀疑她们可能倒向了皇室？”
“我们没有证据。但现在的局势，一切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黑袍人垂首回应。
“在这种紧要关头，我本不想节外生枝。”
大神官声音低沉冰冷：“通知利亚姆·布朗公爵，设局处理掉她们。”
“之后，将与布朗公爵联络的所有人、所有可能暴露的密探，全部秘密处决。”
“无论成功与否，这件事和教廷都没有任何关系。此后不要再去试探对方。你明白吗？”
大神官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幽深冰冷，毫无感情。
“是！”
黑袍人浑身一颤，深深低下头。
......
第二日清晨，圣辉庄园的花园里浮动着草木的清香。
用餐结束后的苏蝶衣和陆玉瑶，打算叫上艾薇琳一起，去帝都内城商业区逛逛。
两人来到庄园后方的花园时，艾薇琳正穿着白色的宽松衬衫与黑色短裤，手持一柄木剑在空地上晨练。晨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有力的身形，剑刃划破空气的轻响混着鸟鸣，显出几分鲜活的朝气。
“艾薇琳！今天一起去商业区吧！”苏蝶衣挥手向着艾薇琳跑去，发梢在风中飞扬。
陆玉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艾薇琳停下手中动作，她收剑转身，看向朝自己跑来的苏蝶衣——少女胸前的玉兔随着身体上下晃动。
“好大！”
暗暗嘀咕了一句，她笑着说：“怎么今天想起出去了？我还以为除非别人邀请，不然你会一直宅在家里呢！”
“什么嘛！说的我好像是天天趴在窝里不动的猫一样！”
苏蝶衣停在艾薇琳身前，她鼓着嘴，语气有些不满。
她上前一步，抱着金发少女的胳膊，抬头盯着对方的眼睛：“就陪我出去玩嘛！”
看着对方水汪汪的眼睛，艾薇琳满脸通红，慌忙把手臂从对方身前的软肉里抽出来，语气有些窘迫：“行、行了！我和你们出去！你们先去大厅等我，我回去换身衣服！”
话音未落，她有些慌乱地向别墅跑去。
苏蝶衣转过身微微侧头，她眯起一只眼睛，伸手对着陆玉瑶比了个耶：“搞定！”
清晨的阳光落在少女绸缎似的黑发上，在上面泛起一层彩色的光晕，像是在油墨上浮动的极光，也为少女的脸颊镀上了一层白色的薄纱。明亮的笑容似乎吸走了周遭所有的光线，仿佛有些刺眼。
陆玉瑶悠闲走着的脚步一顿，她呼吸微滞，不由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快回去换身衣服，过会儿要出门了！”
说完也不待苏蝶衣回应，有些急迫地转身向别墅走去。
“哎，等等我啊！”
等到三人出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升上来了。
三人乘坐的马车一路不停，直接穿过贵族区驶入内城。
或许是临近庆典的关系，街道上人声鼎沸。马车沿着宽阔的石板路前进，两侧店铺林立，有售卖贵族香水的“幻梦之息”、提供各种样式定制衣物的“妖精织造”、锻造精良武器的“铁砧与烈焰”，还有飘散着甜香的面包房和各式酒馆。
马车一路前行，穿过街道，最终停在一座雕花拱门前。
拱门内是成排的雅致店铺，建筑优美，排列整齐。地面铺着与贵族花园同款的大理石，光洁得能映出人影。远处的公园能看到修剪整齐的绿植，喷泉喷发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艾薇琳带着两人下车，从拱门进入。
她边走边说：“这里是内城商业区专供贵族的部分。与其他商业区不同，这里面积不大，但店铺里的商品全是帝国顶尖品质，还有不少是专供皇室的。”
走在两人中间的苏蝶衣好奇地张望着，她看到不远处一座门店“月光轻语”，建筑上挂着“皇室特供”的牌子。她轻轻拉住陆玉瑶的衣服，指了指那座店铺：“进去看看？”
艾薇琳听到她的声音，也转头看过去，她解释道：“那是专为皇室提供定制首饰的店铺。走吧，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三人结伴推开店铺大门，里面装修奢华，柜台和独立展柜都被装饰得金灿灿的，店内首饰和珠宝在明亮的魔晶灯照射下璀璨夺目。
听到开门声，正在擦拭展柜的女人回过头，她放下手中的清洁布，整理了下衣装，微笑着向几人走来。
“几位客人，早上好。”
她一头柔顺的褐色长发编成单马尾垂在身前。清丽的面容成熟温婉，看起来约莫30岁。穿着带有黑色蕾丝花纹的上衣和黑纱裙，露出一截裹着黑丝的小腿。
“你好，你是这里的店主吗？”苏蝶衣眨眨眼。
“是的，三位小姐是来挑选首饰的吧。您可以先看看我们展台的这些款式，如果没有满意的，我们也提供定制服务。”女店主微笑着点点头。
苏蝶衣沿着展台走过，眼神扫过一件件首饰，最终被一件火红色、飞鸟状的头饰所吸引。
“店主！这个拿给我看看！”苏蝶衣指着头饰，朝店主喊道。
店主走过来打开展台，苏蝶衣伸手拿起头饰，仔细打量着。
店主微笑着在旁边介绍：“小姐你眼光真好！这件‘飞凰逐爱’是用‘炎玉’制成的。”
“‘炎玉’是一种从火山熔岩魔晶里提取的材料——这种特殊的魔力晶石，有一定概率会在其中产生炎玉。但一般只有拇指大小，而这块炎玉足有半个巴掌大，是罕见的珍品。”
“这种特殊的玉石，本身有着良好的魔力传导性，同时具有很高的硬度和极致的耐高温性质。它的材质温润，半透明的质感看起来就像流动的火焰。”
“这件作品，也是我们的大师耗费一年的精力和时间，精心打磨而成。无论材质还是工艺，都属首屈一指的臻品。”
苏蝶衣听着对方的介绍，连连点头。
她仔细观察良久，拿着头饰走到陆玉瑶身边，轻轻喊了一声：“陆玉瑶。”
“怎么了？”陆玉瑶放下手中拖着的月石项链，转头看过去。
“低一下头！”
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陆玉瑶还是听话地微微俯下身。
苏蝶衣拿着头饰在陆玉瑶头部比划了一下，眼睛一亮，把头饰别在陆玉瑶左耳上方的发间。
“好了！起来吧。”
说着，她掏出一面小镜子塞到陆玉瑶手里。
陆玉瑶直起身，伸手抚了抚头上的发饰。另一手拿起小镜子，对着照了照。
“怎么样？好看吧？”苏蝶衣得意地双手叉腰：“我觉得我的审美还是很好的！”
陆玉瑶左手轻抚在头饰上，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情绪——像雾一样朦胧，又好像一缕清风拂过，转瞬即逝，看不清也抓不住，好似是一个错觉。
“可能是第一次收到小家伙的礼物，有点开心吧？”她心里想着，也没过分在意。
“嗯，谢谢！”陆玉瑶笑着回应。
“你们选好了吗？”艾薇琳拿着一件透明晶石编织的额饰，走到两人身边。
“嗯，选好了！”苏蝶衣转头看向店长：“就这件了！”
之后三人又逛了一段时间，直到中午，才在一家装潢雅致的露天茶座坐下歇脚。
茶座位于公园里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上，客人不多，环境清幽。
侍者送上精致的茶点和饮品。苏蝶衣点了一杯花茶和几块草莓蛋糕，陆玉瑶则要了咖啡和一份四季披萨，艾薇琳选了一杯柠檬水和一份坚果拼盘。
看着陆玉瑶头上别着的发饰，艾薇琳带着调笑的语气开口：“你们两人关系真好啊！苏蝶衣都没送过我礼物呢！”
陆玉瑶闻言放下手中的咖啡，朝着艾薇琳抛了个媚眼，声音充满诱惑：“怎么？我们的圣女小姐想要试一试吗？如果你想的话，也是可以的哦！”
艾薇琳脸色通红，她现在非常后悔，自己没事调笑这个坏女人干嘛！明知道这家伙没下限！
她撇过头，嘟囔道：“你这样成天调戏别人，小心苏蝶衣小姐生气哦！”
陆玉瑶闻言噎了一下，莫名有点心虚。她转头看了眼苏蝶衣，发现对方此时正把一个八音盒（她们在另一家商店买的魔法礼品，据说里面录入了妖精的歌声）端在耳边，认真听着里面的音乐，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谈话，这才松了口气。
“不对啊我心虚什么！”陆玉瑶接着反应过来。
“我和她就是普通师生、姐妹、闺蜜的关系，之前在艾薇琳面前都是演戏，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陆玉瑶想着腰杆直了起来，她看着艾薇琳，笑嘻嘻地说：“圣女大人就放心吧，我们的关系好着呢！她知道我是和你开玩笑的，才不会在意！”
午饭过后，三人继续逛了会儿。艾薇琳带着两人去看了马戏团的表演，出来后和偶遇的贵族小姐们喝了下午茶，等到几人回到庄园的时候，时间已经临近傍晚。
马车平稳地驶回圣辉庄园。夕阳的余晖洒在庄园的草坪上，一片静谧。
三人回到别墅大厅，摘下外出佩戴的遮阳帽，递给旁边侍立的女仆，她们换上居家穿的拖鞋，坐在沙发上稍作休息。
这时女仆长走上前，向几人行礼：“几位小姐，欢迎回来。在您外出期间，有一封给您的信函送达。”
艾薇琳抬了抬眼，声音有些疲惫：“嗯，是什么信函？”
“是来自利亚姆·布朗公爵的邀请函。送信的信使说，是交给苏蝶衣小姐的。”女仆长恭敬地低下头。
艾薇琳扭头看向苏蝶衣：“要现在看吗？”
苏蝶衣蜷在沙发里打了个哈欠：“等我洗完澡之后再送到我房间吧。我现在只想洗个澡，然后好好休息休息。”
......
房间内，陆玉瑶躺在沙发上，把玩着那枚火鸟状的头饰。
苏蝶衣蜷缩在床上，倚着枕头靠在卧室的床头，双手举着邀请函。
“呜......又是晚宴的邀请，”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厌烦：“在利亚姆·布朗公爵府，‘为了庆祝伟大的皇帝陛下带领帝国变得越发强大’，这什么狗屁理由！”
陆玉瑶：“威廉姆斯公爵给我们的教廷派名单上没有这个名字，难道是中立派？或者，是另一个皇室派？”
“威廉姆斯公爵应该会把我们合作的消息通知其他皇室派吧？如果他是皇室派还有必要再试探我们吗？”
苏蝶衣有些疑惑。
“也不一定，”陆玉瑶想了想，说道：“有可能威廉姆斯公爵为了保密，没有将我们合作的信息告诉其他皇室派，毕竟他不能保证其他皇室派中绝对没有教廷的卧底。如果他把我们看做奇兵的话，是有可能隐藏我们身份的。”
“那还要去吗？”
陆玉瑶思索了一下，肯定地说：“去看看。说不定这个人是隐藏起来的教廷派呢？威廉姆斯公爵的情报也不见得就没有疏漏。正好，你趁此机会吸引教廷的视线，我则趁机去找个隐秘地点联络反抗军——也是时候去见见反抗军的首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