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多久才能抵达?”
飞空艇的甲板上,慵懒地躺在躺椅中的女子轻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挂出诱人的弧度,折射着午后慵懒的阳光。
不远处的机关傀儡敏锐地捕捉到了酒杯细微的晃动轨迹,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嗡鸣,随即上前,动作精准而优雅地为她斟满美酒。
“预计还需两日行程。”身着女管家制服的女子缓步走近,微微躬身,嘴角噙着一抹得体的笑意。
“真是令人焦躁……”躺椅上的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媚意横生的眼眸,“我都许久未曾见到拉斐尔了,真想立刻见到他啊。”
远在悉多王国的拉斐尔,莫名感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魔导国的飞空艇,应当快要到了吧。”拉斐尔望着万里无云的澄澈天空,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薇薇安,那个来自魔导国的联姻对象,是他生平最畏惧的存在。
原因无他,因为她是第一个看破拉斐尔魅惑本质的人。
更确切地说,薇薇安深知自己正沉沦于拉斐尔的魅惑之中,却并不抗拒这种被掌控的快感。相反,她甚至以公开拉斐尔的秘密为要挟,强迫拉斐尔为她提供某种难以言说的“服务”。
回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拉斐尔不禁浑身战栗,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殿下?”身后的瓦莱丽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立刻解下自己的披风,轻柔地为他披上。
瓦莱丽的伤势尚未痊愈,行动仅能勉强维持,但拉斐尔仍坚持让她担任贴身亲卫。
“瓦莱丽,陪我去地牢一趟。”拉斐尔裹紧披风,声音低沉,“我想去见那个人了。”
闻言,瓦莱丽神色一肃,虽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对拉斐尔的命令向来是绝对服从。
拉斐尔所指的地牢,并非城堡深处的公共囚室,而是属于他个人塔楼底部的私密禁地。
作为女王最受宠且唯一的子嗣,拉斐尔拥有对自己塔楼的绝对控制权。可以说,这座塔楼便是他的独立王国。
而在这座王国最阴暗的角落,只关押着唯一的一名囚犯。
这在逻辑上显得颇为矛盾:通常能进入塔楼之人,皆是被拉斐尔魅惑心智的死忠者,绝无背叛之虞。然而,拉斐尔确实遭受过一次背叛。
在瓦莱丽的引领下,二人深入塔楼底部。随着最后一道铁门缓缓开启,瓦莱丽止步门外,并未跟随。
拉斐尔向来独自面见那位囚犯,今日亦不例外。
“拉斐尔吗?”地牢深处,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怎么,遇到不顺心的事了,特意来寻求我的安慰?”
女人虽在说话,目光却并未投向拉斐尔的方向。
她是个盲人。看不见拉斐尔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面容,自然免疫了他的魅惑能力。
“达芙妮,许久未见,本以为你的嘴巴能吐出些人话,结果还是一如既往的恶臭。”拉斐尔嫌弃地皱起眉头,看向阴影中的身影。
达芙妮曾是拉斐尔收留的流浪儿。只因怜悯她双目失明,拉斐尔才将她带入塔楼。起初,达芙妮表现得乖巧温顺,但一个月后,变故陡生。
塔楼内频繁失窃。为了揪出真凶,拉斐尔带着瓦莱丽翻遍了整个塔楼,连仆役都未能幸免嫌疑。唯有达芙妮因失明而被排除在外。
直到她的盗窃行为被当场抓获,并供认不讳,才被投入这不见天日的地牢。事后拉斐尔才知晓,达芙妮竟是王都赫赫有名的“夜行怪盗”。
或许正因如此,拉斐尔变得格外痴迷于欣赏女性的双眸。而对于达芙妮这种无法领略他美貌之妙的女人,他可谓深恶痛绝。
“怎么?你那副皮囊还没被毁容吗?”达芙妮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试图锁定拉斐尔的位置。
她在狱中处境艰难,四肢被反绑于石柱之上,每日仅有轮值的女佣送来残羹冷炙。
“别闹了,薇薇安要来了。”拉斐尔抬起脚,粗暴地将达芙妮屁股下的凳子踢开,随后将其拉到身边坐下。
“听你提过,那个算无遗策的女人,对吧?”尽管凳子被抢走,达芙妮却未显丝毫恼怒,反而认真地为拉斐尔分析起来。
“是的,因为王姐她……”
拉斐尔简略地叙述了前因后果。
虽然达芙妮身陷囹圄,却是拉斐尔少数能进行理性对话的对象。他的容貌让绝大多数人在面对他时丧失判断力,做出带有偏向性的举动。
平日尚可,一旦涉及严肃谋划,这反倒成了他的负担。
每逢此时,拉斐尔便会来到地牢,向达芙妮寻求建议。
两人虽互相看不顺眼,但这却是达芙妮唯一能与外界交流的机会。
“这么说,你已经确定能将另外两人收入麾下?”达芙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所以,你想说什么!”
达芙妮话中有话的语气让拉斐尔倍感不爽。
“女人的占有欲可是很可怕的。”达芙妮轻笑一声,“此前你能事事如意,是因为那些亲卫和女佣出身卑微,易于掌控。”
“这次不同。那三人的地位尊崇异常,绝不会乖乖成为你的棋子!”
“那是因为你没长眼睛!”拉斐尔嘲弄地将手按在达芙妮头顶,“若你能看见我的脸,便该明白,在我的美貌面前,一切奇迹皆有可能发生。”
“那我可得好好活着。”达芙妮晃了晃脑袋,甩开拉斐尔的手,“在听到‘悉多王国的拉斐尔殿下被爱慕者分尸’的消息之前,我可不能死。”
“放心,真有那天,我一定会先处死你。”拉斐尔站起身,将凳子塞回达芙妮身下。
“拭目以待。”
“注意措辞,你可没有眼睛。”
拉斐尔转身离去。门外,瓦莱丽正来回踱步,焦急等待。
听到脚步声逼近,达芙妮立刻抬起头。
“走吧。”拉斐尔说道,回眸最后看了一眼地牢深处。
那里关着他最讨厌的人,也是这世上,唯一真正理解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