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教国所推崇的“圣教”,究其本质,不过是一剂劝人向善的温和良药。
伊莲娜曾对此深信不疑,并以此为准绳,日复一日地践行着信仰。然而,当王都下城区那糜烂而真实的景象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时,她猛然惊觉,自己似乎已在拉斐尔精心编织的温柔乡中沉溺太深。
久到几乎忘却了信仰的重量,久到险些遗失了肩负的使命。
这座被圣光遗忘的城市,急需福音的洗礼。而伊莲娜之所以不惜一切争取与拉斐尔的联姻,正是为了借由这层关系,让圣教的光辉重新笼罩这片土地。
一念至此,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悄然成型。
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尚未穿透窗棂,伊莲娜便已起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楼梯口处,拉斐尔倚栏而立,望着在走廊上狂奔而出的那道身影,疑惑地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真是冒失呢。”
伊莲娜并未察觉身后的目光,径直冲出了塔楼,朝着城堡其他宾客居住的区域疾步而去。她并非孤身一人来到悉多王国,随行的骑士此刻正安置于此。由于她是拉斐尔亲自邀请的贵客,才得以居住在塔楼的客房,而那些骑士则被安排在了城堡其他的住宿区。
因着对拉斐尔的迷恋,伊莲娜此前并未过多关注随行骑士的下落,此刻也只能采取最笨拙的办法,一间房、一间房地寻找。
然而,当她推开第七间客房的门扉时,映入眼帘的景象令她愣在了原地。
衣衫凌乱的瓦莱丽趴在床榻之上,脑袋深深埋进被褥间,似乎在贪婪地嗅闻着什么残留的气息。
床单褶皱凌乱,处处透着昨夜欢爱后的痕迹。伊莲娜认得这位拉斐尔亲卫队的队长,但面对如此香艳且私密的场景,她反而先一步感到了难堪,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房间内的瓦莱丽同样僵如雕塑。她正沉浸在与拉斐尔温存的余韵中,未曾想竟被殿下未来的联姻对象撞破了这般不堪的一幕。
出于本能,她的目光慌乱地在室内扫视,确认没有任何能证明拉斐尔来过的蛛丝马迹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尽管拉斐尔的风评在外界早已烂大街,但传闻中的放荡与实际体验过的魅力,终究是两回事。
“抱歉,我在寻找与我一同从圣教国前来的骑士。”伊莲娜率先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瓦莱丽迅速调整状态,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请稍等片刻,我带你过去。我刚醒,还需整理一下房间。”
退出房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伊莲娜抬手抚上滚烫的脸颊,心中暗叹:“真没想到,那位威严的骑士长私下里竟是……”
在圣教国的认知中,悉多王国除了拥有“骑士王国”的称号,更被誉为“浪漫国度”。这些评价虽略显夸张,却也是圣教国民众对这里最初且最深刻的印象。
片刻后,房门再次打开。换上一身严谨正装的瓦莱丽走了出来,与方才房间里那个痴迷回味的身影判若两人。
“走吧,我带你过去。”她似乎急于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扭头示意伊莲娜跟上。
走廊漫长幽深,鲜少开窗,但来自魔导国的魔晶灯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驱散了城堡深处的阴霾。
伊莲娜同行的女骑士住在走廊中段的一间客房内。敲门声响起,稍作等待后,门缓缓开启。看到门外的伊莲娜,女骑士先是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随即恭敬地将她迎入屋内。
危机暂时解除,瓦莱丽暗自松了口气,但她深知麻烦并未结束,因为她必须向拉斐尔汇报刚才发生的种种意外。想到此处,她不禁皱紧眉头,发出一声轻叹。
此时的拉斐尔尚不知晓,自己与瓦莱丽缠绵过的房间已被伊莲娜寻获。他只是觉得有些百无聊赖。
清晨目睹伊莲娜火急火燎地离开塔楼时,拉斐尔本可尾随其后一探究竟,但他最终克制住了好奇心。他猜测伊莲娜这般急切,或许是在为他准备约会的惊喜。
若是提前知晓了谜底,惊喜便失去了意义。
然而此刻,坐在庭院长椅上的拉斐尔随意晃动着双腿,心中竟生出一丝悔意。薇薇安不知所踪,以他对这位少女的了解,她多半是去熟悉悉多王都周边的环境,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了。
至于凯拉,则跑去王室园林狩猎,扬言要将园内最强猎物的皮毛献给他。
思绪飘忽间,拉斐尔想起了已故的王姐罗莎琳。她生前也常送来各种珍稀动物的皮毛。念及此,他脸上浮现出几分复杂的怀念。
“真是个笨蛋,居然失足坠崖。”拉斐尔轻轻捋过额前的发丝,语气淡漠,“如果你知道错过了什么,恐怕会伤心痛哭吧。”
他对罗莎琳确有喜爱,但也仅止于此,再无其他多余的情感纠葛。
正当拉斐尔对着风景独自神伤时,瓦莱丽神色慌张地赶到了现场。
看着瓦莱丽那副如临大敌的神情,拉斐尔大致猜到了缘由。唯有搞砸了事情,这位亲卫队长才会露出这般表情。他心中已有计较,做好了听取汇报的准备。
果不其然,瓦莱丽来到近前,干脆利落地低下头颅,弯腰致歉:“对不起,殿下,昨天咱们……”她脸颊绯红,斟酌着措辞,“咱们休息的房间,被伊莲娜找到了。”
“你还真是变态。”拉斐尔非但没有紧张,反而觉得有些可笑,“不赶紧清理痕迹,还留着回味不成?”
被一语道破心思,瓦莱丽的脸颊愈发滚烫,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
“无妨,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拉斐尔向后仰倒,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道,“就说是你强迫我的,不就行了?”
“是,殿下!”瓦莱丽单膝跪地,声音颤抖。
见自己随口的一句玩笑竟让瓦莱丽反应如此剧烈,拉斐尔只得无奈地苦笑着挥挥手。
“你这副模样,真是无趣至极。”他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去做你自己的事吧,我要好好休息。毕竟明天还要与伊莲娜约会,你可要好好跟在后面,履行保护我们的职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