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许多看似棘手的事情,一旦真正着手去做的瞬间,往往会发现其难度远不及想象中那般不可逾越。
拉斐尔此刻便有着这般感悟。尽管许久未曾亲力亲为,但当他的双手抬起那些冰冷的家具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沉睡的本能在这一刻被重新点燃。
“这边再放一把椅子就够了。”伊莲娜接过拉斐尔手中的物件,“剩下的交给我吧,你且好好休息。”
“嗯,辛苦你了。”拉斐尔露出一抹惯常的礼貌微笑,并未多言半句,便顺势坐到了身旁的座椅上。
拉斐尔并不知晓伊莲娜究竟意欲何为,直觉告诉他这绝非易事,然而在那份忙碌的身影背后,竟隐隐透出一丝令他感到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拉斐尔前世见过一样。
“伊莲娜殿下!”
屋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拉斐尔侧耳倾听,那声音有些陌生,并非他所熟识之人。
“来了!”听到召唤,伊莲娜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后放下手中的椅子,脚步轻快地奔出屋外。
方才落座片刻,心底的好奇终究还是驱使拉斐尔站起身来,走向门口,想要探明究竟。
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访客拉斐尔曾经见过,那是曾与伊莲娜一同抵达王都的女骑士。
似乎察觉到了那道审视的目光,女骑士下意识抬头,恰好撞进拉斐尔含笑的眼眸中。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注视,她先是一怔,随即双颊染上绯红,慌乱地低下了头。
然而,相较于这位羞涩的女骑士,更吸引拉斐尔注意力的,是她身后那一群探头探脑、神色鬼祟却又充满好奇的孩子。
望着那些稚嫩的面孔,再结合屋内正在调整的家具布局,拉斐尔心中豁然开朗:伊莲娜想要建立的,是一座孤儿院。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在与女骑士简短交谈后,伊莲娜便领着这群孩子鱼贯而入。
而每一个路过拉斐尔身边的孩子,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偷偷打量着这位气质独特的男子。
面对这些纯真而探究的视线,拉斐尔报以温和而包容的微笑。
拉斐尔向来如此,他珍视那些喜爱他的人,亦疏远那些厌恶他的人。而在他目前的人生轨迹中,前者总是多于后者,这也让他得以在喧嚣中保持一份难得的从容。
“怎么突然想着要开孤儿院了?”走在队伍末尾,拉斐尔凑近伊莲娜耳畔,低声问道。
“因为……”提及初衷,伊莲娜的神色间泛起一丝羞赧,“因为我觉得,这些孩子的命运不应当是如此黯淡。”
伊莲娜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真诚:“我想给他们一个能够活下去的容身之所,教他们一些足以安身立命的本领。”
说完,伊莲娜悄悄瞥向身旁的拉斐尔,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情绪。
注视着眼前坚定的伊莲娜,拉斐尔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阵恍惚。
这一幕似曾相识,仿佛在他遗忘的前世记忆中,也曾见过类似的景象。虽然前世的记忆已如迷雾般消散,但他隐约感觉到,那时的自己,与现在截然不同。
与此同时,孤儿院外的阴影中,瓦莱丽正悄无声息地逼近那名兜帽人。那兜帽人始终死死盯着拉斐尔与伊莲娜所在的屋子,对身后的危机浑然不觉。
确认对方确有所图谋后,瓦莱丽不再犹豫。她踏步上前,腰间的长剑骤然出鞘,带着凛冽的寒光直刺兜帽人后背。
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在空气中炸裂。兜帽人反应极快,反手抽出藏于斗篷下的短剑,精准地架住了瓦莱丽的致命一击。
瓦莱丽瞳孔骤缩。防住偷袭虽非难事,许多受过训练的骑士皆能做到,但真正令她震惊的是,对方仅凭一把短剑,便轻松化解了她势大力沉的攻击。
“此人的实力,恐怕不在我之下。”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强劲力道,瓦莱丽在心中暗自惊骇。
尽管瓦莱丽长剑在攻击范围上占据优势,可那兜帽人显然有意隐藏面容,交战全程始终低垂着头颅,任由厚重的兜帽遮蔽视线,只专注于格挡,丝毫没将瓦莱丽的攻击放在眼里。
“别太瞧不起人了!”瓦莱丽怒喝一声,长剑挥舞,与对方缠斗在一起。
然而,随着交锋的深入,瓦莱丽的表情愈发凝重。兜帽人始终未抬头,却仿佛能预判她的每一招每一式,手中的短剑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将瓦莱丽的攻势尽数化解。那种感觉,就像对手对她的剑术了如指掌。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瓦莱丽接连遭遇了两位令她感到绝望的对手。
一位是凭借绝对力量碾压她的北境野蛮人凯拉,而眼前这位兜帽人,则是以登峰造极的技巧将她彻底压制。
如果说凯拉的强大尚让瓦莱丽存有超越的希望,那么眼前这位兜帽人所展现出的技艺,则只给她带来了深不见底的绝望。
“悉多王国何时多了这样一位强者!”瓦莱丽一边苦战,一边极力搜寻对方短剑上的特征,试图确认其身份。
然而,这一瞬的分神成了致命的破绽。本就处于劣势的瓦莱丽手背遭到短剑重重一击,长剑脱手坠地。紧接着,冰冷的短剑已然抵在了她的颈侧。
胜负已分。
就在瓦莱丽飞速思索脱困之策时,兜帽人却并未下杀手,而是缓缓收回短剑,转身消失在阴影之中,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我……捡回了一条命?”瓦莱丽怔怔地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屋内,拉斐尔正面带笑容地与孩子们打成一片。倒不是说他有多么热衷于孩童的喧闹,只是在这样纯粹的氛围中,他能获得片刻难得的松弛。
“我已经写信回家了。”伊莲娜在拉斐尔身边坐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圣教国将派遣专人前来教导这些孩子。不仅限于他们,周围的居民若有心向学,也可前来旁听。”
“这确是一件大善举。”拉斐尔轻轻放下怀中扎好辫子的小女孩,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这间孤儿院,将以你的名字命名。”伊莲娜悄悄握住了拉斐尔的手,眼神分外炽热,“我想将其作为送给你的礼物,可以吗?”
望着伊莲娜真挚的面容,听着周围孩子们欢快的笑声,拉斐尔感到灵魂深处某处缺失的角落,似乎在这一刻被温柔地填补了回来。
“当然可以。”他轻声回应,目光柔和,“还有,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