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之后，我直接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放苏晚晴那句“我会努力通过的”。
啧。
明明只是收留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而已，怎么搞得像收养了一只流浪猫，还被它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
我关掉水龙头，用毛巾使劲擦了擦头发。
——
第二天早上，我到店里的时候，苏晚晴已经站在门口了。
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嗯，比昨天晚上精神多了。
“店长早！”
声音比昨天大了不少。
我点了点头，掏出钥匙开门。
“早。”
余姐已经在后厨准备食材了，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了我们一眼。
“哟，来啦。制服在二楼休息室的柜子里，自己拿。”
我朝楼上指了指：“跟我来。”
苏晚晴跟在我身后，脚步轻快。
——
推开休息室的门，我打开储物柜，里面叠着一件崭新的女仆制服。
黑白配色，荷叶边围裙，领口系着蝴蝶结。
标准的“星糖”款。
“这就是……我的制服吗？”
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嗯。”
我把制服递给她：“去试衣间换上看看合不合身。”
她接过制服，抱在怀里，像是捧着什么宝物一样。
“好！”
——
然后过了大概五分钟。
试衣间的门开了。
苏晚晴走了出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
这孩子，是不是太小只了？
那件制服穿在她身上，袖子长出了一大截，都快盖到指尖了。裙摆直接拖到了地上，走一步就踩一截，整个人像是裹在一床被子里。
她站在我面前，两只手缩在袖子里，像只误穿了大人衣服的小仓鼠。
“……店长。”
她小声叫我。
“好像……有点大。”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就传来一声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薇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整个人趴在门框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是哪来的偷穿妈妈衣服的小孩子啊！哈哈哈哈哈哈！”
苏晚晴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我也不知道会这么大……”
我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先脱下来，我想办法。”
——
然而话音还没落，就听见“咔嚓”一声。
我转过头。
赵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举起了手机，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快门。
“你干嘛呢？”
“记录。”
她说得理直气壮。
“以后可以画素材。”
我：“……”
苏晚晴：“……”
陆薇薇笑得更疯了：“小雨你太狠了！不过我也要一张！”
“不行。”
赵小雨护住手机，一本正经。
“版权是我的。”
“你！”
——
苏晚晴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过长的袖口，整个人窘得快要钻进地缝里了。
“店长……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小声问。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陆薇薇先收住了笑，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慌嘛，第一次穿制服不合身很正常。你看我当初——”
“你当初把围裙系反了。”
余姐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靠在门口淡淡补了一句。
陆薇薇的表情瞬间垮了：“余姐！能不能不要在新人面前揭我短！”
“我说的是事实。”
“你——！”
苏晚晴看着她们拌嘴，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我叹了口气。
“行了，都出去吧。我看看这制服还能不能救。”
——
众人散去之后，休息室里只剩下我和苏晚晴。
她从试衣间里换回了便服，抱着那件过大的制服，站在我面前，低着头。
“店长……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给你添麻烦了。”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明明你收留我，给我工作……我连一件制服都穿不好……”
我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堵。
“闭嘴。”
她愣住了。
“第一，这不是你给我添麻烦。第二，制服不合身是店里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我顿了顿。
“第三——”
我挽起袖子。
“把针线盒拿来，我改一下。”
——
苏晚晴眨了眨眼睛。
“店长……你会缝纫？”
“会一点。”
她那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好厉害！”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
——
针线盒拿来了。
我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把那件制服摊开在膝盖上，比了一下袖子的长度。
嗯，至少要缩短五厘米。
裙摆也是。
苏晚晴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双手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我。
“店长。”
“嗯？”
“你为什么会缝纫啊？”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以前手办的衣服坏了，自己缝过。”
“手办？”
“就是动漫角色的那种——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她歪了歪头。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
我没接话。
但耳朵尖有点热。
——
缝了大概十分钟，袖口的长度就差不多了。
我把制服翻了个面，开始改裙摆。
苏晚晴一直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偶尔问一句“店长累不累”“要不要喝水”。
我全都用“嗯”“不用”回答了。
说实话，我也不讨厌这种感觉。
有人在旁边陪着，安安静静的，不说废话。
比陆薇薇在旁边叽叽喳喳好多了。
——
“店长。”
她又开口了。
“嗯？”
“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啊？”
我手上的针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昨天收留我，今天又帮我改制服……”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然后有点后悔了？”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针扎进布料里，用力拉紧。
“不后悔。”
“诶？”
“我说了，不后悔。”
我抬起头看着她。
“而且，我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
“只是因为你运气好，遇上了我这人闲得慌。”
苏晚晴愣了一下。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店长，你说得好夸张。”
“事实。”
——
裙摆改好之后，我把制服抖了抖，递给她。
“再试一次。”
她接过制服，用力点了点头。
这一次，袖子正好到手腕，裙摆刚好盖过膝盖。
虽然还是有点大，但至少不像偷穿大人衣服了。
苏晚晴站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嘴角弯了起来。
“店长……好看吗？”
她转过身，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看了她两秒。
然后移开视线。
“……还行。”
“真的吗？”
“真的。”
——
陆薇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了上来，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哇！改好了！店长你还有这手艺啊？”
“嗯。”
“那改天也帮我的制服改一下呗？我觉得腰那里有点松——”
“自己缝。”
“小气！”
赵小雨也从门口探出半个头。
“店长，我可以再拍一张吗？”
“不行。”
“哦。”
——
苏晚晴站在镜子前面，摸了摸袖口的缝线。
“店长……谢谢你。”
“嗯。”
我收起针线盒，站起来。
“那今天就开始正式上班吧。”
“好！”
她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带着干劲。
——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晚晴还站在镜子前，偷偷笑着，像是第一次穿上新裙子的小女孩。
我收回视线。
嘴角却没忍住弯了一下。
——
下午，余姐在前台擦杯子的时候，忽然问我。
“她穿那制服好看吗？”
“还行。”
“你就嘴硬吧你。”
我没理她。
余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
傍晚的时候，我路过休息室，看见苏晚晴趴在桌上，手里捏着那件制服的袖口，像是还在回味什么。
我没打扰她。
但转身的时候，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
然后我告诉自己：
那只是乐于助人而已。
嗯，只是乐于助人。
——
这句话，我好像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