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店长！薇薇说我合格了！”
苏晚晴报完喜，就又蹦蹦跳跳地跑回来了，站在吧台前面，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一只刚学会转圈的小狗。
我忍住想伸手揉她脑袋的冲动，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然后低头假装在擦吧台。
其实吧台已经很干净了。
但她站在那里不走，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抬起头：“怎么了？”
“就是……想再听你说一遍。”她小声说。
我内心：你是想让我社死当场吗？
“合格了。”我尽量用最平淡的语气说。
“嘿嘿。”她笑了一声，满足地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
她立刻转回来，速度快得让我怀疑她一直在等这句话。
“菜单背下来了吗？”我问。
苏晚晴的表情瞬间僵住。
那个笑容凝固在脸上，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动画片。
“呃……”她眨了眨眼睛，“菜单……是那个……”
“就是这个。”我从吧台下抽出一本菜单，放在她面前。
皮质的封面，里面密密麻麻印着三四十种饮品和甜品，还有几款简餐和特调。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我内心：这反应，比见到鬼还夸张。
“我……我今晚回去背。”她说，声音明显虚了。
“不用今晚。”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离打烊还有两个小时，你先去那边坐着背一个小时的菜单，到时候我抽查。”
“现在？！”她瞪大了眼睛。
“嗯，现在。”
“可是……我刚才才练了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练完了，该练菜单了。”我语气平静，“总不能客人问你有什么饮品，你回一句‘欢迎光临’吧？”
苏晚晴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找不到理由。
她接过菜单，垂着头，走到靠窗的那个位子坐下，翻开第一页。
我偷偷看了一眼。
她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陆薇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趴在我旁边的吧台上，小声说：“店长，你真让她背啊？”
“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心软。”陆薇薇笑嘻嘻地说，“毕竟她刚才那副样子，好像你要让她背一整本辞海一样。”
我没理她，继续擦吧台。
但说实话，我确实有点心软了。
尤其是看到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拿铁……拿铁……榛果拿铁……焦糖拿铁……香草拿铁……”
像是念咒。
我默默收回视线，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她好。
半小时后，我借着给客人送水的机会，从她桌边路过。
她正趴在桌上，手指点着菜单上的字，嘴里嘟囔着：“摩卡……摩卡……摩卡……”
声音越来越小，快睡着了。
我轻咳了一声。
她猛地坐直身体，抬头看见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抓包的慌乱。
“我、我在背！”
“嗯，继续。”
我转身走回吧台。
陆薇薇在那边已经笑得肩膀都在抖：“店长，她刚才差点睡着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那你也不提醒她？”
“我提醒了。”我把水壶放回原处，“你没看见我刚走过去的时候，她那个反应吗？”
陆薇薇笑得更大声了。
一个小时后，我放下手里的杯子，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苏晚晴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准备赴死”的悲壮感。
“背得怎么样了？”我问。
“嗯……”她犹豫了一下，“拿铁系列的，我记住了三样。”
“哪三样？”
“榛果拿铁、焦糖拿铁、还有……香草拿铁。”她掰着手指数。
“好，背一遍。”
“榛果拿铁……焦糖拿铁……香草拿铁……”
“还有呢？”
“还有……”她低下头，“没了。”
我内心：三样？三十分钟背了三样？
“甜品呢？”我继续问。
“甜品……草莓蛋糕，巧克力慕斯……”她想了想，“还有一个……那个……”
“提拉米苏？”
“对对对！提拉米苏！”她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了下去，“但那是刚才你提醒的。”
我深吸一口气：“那你把刚才背的那三样饮品再说一遍。”
“榛果拿铁，焦糖拿铁，香草拿铁。”
“榛果拿铁的全称是什么？”
“全称？”她愣了一下，“不就是榛果拿铁吗？”
“菜单上写的是‘海盐榛果拿铁’。”
苏晚晴的表情凝固了。
她翻开菜单，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桌上：“……我记错了。”
我还没说话，陆薇薇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那焦糖拿铁呢？”
“焦糖拿铁……啊不对，菜单上写的是‘海盐焦糖拿铁’。”苏晚晴的声音越说越小。
“香草拿铁？”
“……那个是‘海盐香草拿铁’。”
陆薇薇笑得趴在桌上，用力拍着桌面：“哈哈哈哈哈哈你背了半个小时就背了个删除版！”
苏晚晴的脸彻底红了，低头盯着菜单，耳朵尖都在发烫。
“还有呢。”我决定再问一个，“你把榛果拿铁记成了什么？”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小声说：“坚果咖啡。”
陆薇薇直接笑岔了气：“坚果咖啡！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不叫它花生牛奶！”
“因为……因为榛果也是坚果嘛……”苏晚晴试图解释，但声音越来越虚弱。
“那你怎么不叫它‘树上的果子磨成的粉冲的咖啡’？”陆薇薇捂着肚子。
苏晚晴低着头，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
我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内心那股吐槽的冲动又上来了。
我该去买点补脑的药。
认真的。
但嘴上还是尽量温和地说：“明天再背吧，今天先到这里。”
苏晚晴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红的：“我明天一定记住。”
“嗯，我相信你。”
她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我太笨了。”
我内心：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道歉，我真的会心疼。
“不笨。”我说，“只是还没习惯。”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我：“店长，你当年是怎么记住这么多菜单的？”
我愣了一下。
当年？
我当年其实是把菜单贴在床头，每天睡前背一遍，还自己给自己考试。
但我不能这么说。
“多喝几天就记住了。”我面不改色地说。
陆薇薇在旁边补了一刀：“店长你骗人，我听余姐说，你刚开店的时候，把‘经典拿铁’和‘经典美式’给记反了，有客人点拿铁，你给人上了一杯美式。”
我内心：余姐你嘴怎么这么碎啊！
“那是失误。”我尽量维持表情稳定。
“客人还说你做的美式真好喝呢。”陆薇薇不忘补第二刀。
苏晚晴抬头看我，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原来店长也犯过错？”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我也能记住！”她突然来了精神，低头翻开菜单，又开始念叨，“海盐榛果拿铁……海盐焦糖拿铁……海盐香草拿铁……”
我看着她的背影，内心那股柔软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好吧。
既然她都这么努力了，那我明天也努力去买点补脑的药吧。
打烊的时候，其他人都走了，苏晚晴还坐在那边，嘴里念念有词。
我走过去，把菜单从她手里抽走：“该回家了。”
“可是我才背到第五页……”
“明天再背，走吧。”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对了，我们不是住一块儿吗？
我收留她住在家里的啊。
那她回去之后，还能接着背。
我内心：那我岂不是连睡觉都要听她在旁边念叨菜单了？
“店长，你在想什么？”苏晚晴歪着头看我。
“没什么。”
“你的表情好严肃。”
“我在想今晚吃什么。”
“哦。”她点点头，“那我等会儿可以吃你做的葱油拌面吗？”
你菜单背不下来，点菜倒是挺熟练的。
“可以。”
“太好了！”她高兴地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着往外走。
我推开门，初秋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点凉意。
苏晚晴从后面跑上来，跟我并肩走着，还在小声背：“海盐榛果拿铁……海盐焦糖拿铁……海盐香草拿铁……”
我听着，没说话。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抬起头看我：“店长，我明天真的能背下来吗？”
“嗯。”
“你这么确定？”
我看着她，路灯在她眼睛里映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你刚才不是说了嘛，店长也犯过错。”我说，“所以我相信你能记住。”
她愣住了，随即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走吧，回去给你做葱油拌面。”
“嗯！”
她跟上我的步伐，又小声念叨起了菜单。
这次，念得比之前顺了一点。
我走在她旁边，心里默默想：
明天去买点核桃。
补脑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