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编号7702
谢无救回到宿舍时，凌晨三点的钟声刚好敲响。
她推开门，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战衣早在走进基地大门前就解除了，现在身上穿的是备用的黑色T恤和运动短裤。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比平时放大了无数倍——每次高强度战斗后都这样，魔力退去后的六小时内，全身皮肤会比平时敏感数倍。
她没有躺下，只是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拳头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累的，是羞的。
被人看到了。被那个一年级的、软萌的、看起来随时会哭出来的学妹，看到了变身全过程。十二秒，每一秒都被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谢无救，你是A级。”
她压低声音，对着黑暗里的自己说。
“你是学院排名第一。你是纪律委员长。你是——”
我是你无法逾越的高墙。
这句话现在想起来更丢脸了。
她捂住脸，倒在床上，把被子蒙过了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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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谢无救准时出现在训练场。
她换上了基地的统一训练服——白色短袖、黑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昨夜的慌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抹去了。
训练场上只有几个人。夏沐橙在角落里对着靶子放雷电，劈里啪啦的静电让她那头栗色短发炸成一个球。紫瑶盘腿坐在长椅上，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看到她进来，眯起眼睛笑了笑。
“哟，无救，昨晚出去打野了？”
谢无救没回答，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沙袋。
紫瑶也不在意，喝了口豆浆，慢悠悠地说：“晚晚跟我说了哦。”
谢无救的脚步顿了一下。
“说你救了她。”
谢无救的脚继续往前走。
“还说看到了你的变身全过程。”
谢无救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紫瑶。紫瑶对上她的视线，笑得更开心了，紫色眸子里满是促狭的光。
“别这么看我嘛，我就是好奇——你真的说了那句话？”
谢无救沉默了三秒。
“……什么话。”
“就那句——‘我是你无法逾越的高墙’。”
夏沐橙的雷电球炸了。
她大笑着跑过来，头发还带着静电，劈里啪啦地响：“你居然真的说了！谢无救，你居然真的说了那句台词！我在训练室练了三年都没机会说，你倒好，在一年级学妹面前——”
“那是变身程序里的固定台词。”
谢无救打断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
“星灵强制设置的。不是我说的。”
“是是是，星灵说的。”夏沐橙笑得弯下腰，拍着大腿，“谢无救才不会说那么中二的台词，都是星灵的错——”
一道黑影从谢无救头顶浮现出来。
巴掌大小，像是用墨水勾勒出来的猫，眼睛是两团赤金色的光点。它甩了甩尾巴，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
“台词是契约者本人挑选的。星灵只负责录制和播放。”
空气安静了一秒。
夏沐橙笑得更厉害了。
紫瑶手里的豆浆差点洒出来。
谢无救的耳朵尖又开始红了。
“……回去。”
黑影歪了歪头：“契约者，你的心率从昨晚两点四十七分起就持续偏高，建议去医疗室做一次魔力波动检测——”
“我说，回去。”
黑影化作一缕黑烟，钻进谢无救胸口的烙印里，临走前还留下一句：“检测结果会同步到星轨局内部系统，编号7702。”
谢无救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紫瑶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昨晚两点四十七分……不就是你被晚晚看到变身的那段时间吗？”
“闭嘴。”
谢无救转身走向沙袋，一拳砸了上去。
沙袋飞出去，吊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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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课七点开始。
所有在基地的魔法少女都必须参加，从一年级的F级到三年级的A级，按照等级排成三排。负责上课的是星轨局的教官，一个三十多岁、面相刻薄的女人，姓郑。
郑教官站在讲台上，按了一下遥控器，墙上的屏幕亮了起来。
“今天讲魔力侵蚀的生理机制。”
她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谢无救身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一张人体解剖图，标注着魔力的流动路径。
“魔力与魔法少女的神经、皮肤、体液深度绑定，这是你们都背过的。今天重点讲使用魔力时的感官放大机制。”
她切换了一页，屏幕上出现一张等级对照表。
“感官放大是魔力溢出的直接后果。魔力从毛孔渗出时，会激活皮肤下的神经末梢，让触觉、温度觉、压力觉的敏感度呈指数级上升。普通魔法少女的放大倍数与魔力等级直接挂钩——F级1到2倍，E级3到4倍，D级6到8倍。C级及以上，常规上限是10倍。”
台下有人在小声议论。
“10倍是什么概念？”郑教官用激光笔敲了敲屏幕，“风吹在皮肤上，你感受到的不是风，是一双手在摸你。战衣贴在身上，每一根纤维的摩擦都清晰可辨。这是A级魔法少女的常态。”
她顿了顿。
“但有一个例外。”
屏幕上的表格往下翻了一页，只剩下孤零零的一行数据，单独陈列：
编号7702，谢无救，A级，S级候补。感官放大基准倍数：100倍。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第三排最左边飘了过去。
“谢无救。”
郑教官越过人群，视线落在那个面无表情的黑发少女身上。
“你是全院唯一一个突破常规上限的。原因很简单——长期压制魔力，导致感官阈值持续走低。别人的神经系统会自动适应魔力的刺激，你的不会。每一次压制，都在让下一次释放时的敏感度变得更高。”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冷淡得像在念一份检验报告。
“100倍是什么概念？同样的微风，别人只觉得凉，你会觉得有一万只手在同时摸你。别人的战衣只是贴在身上，你的战衣每一根纤维的摩擦都会传导到神经末梢。同样被人碰一下，别人只是痒，你会直接腿软。”
“这不是天赋。这是代价。”
谢无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手指在身侧微微蜷起。
郑教官没有继续盯着她看，把屏幕切回了解剖图。
“所以，等级越高的魔法少女，越要学会管理自己的身体反应。你们觉得羞耻的那些事——战衣变透明、战斗中腿软、被触碰后失控——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是你们的错。”
她扫了一眼全场。
“当然，对编号7702来说，‘正常’这个词的定义需要比别人放大十倍。”
台下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谢无救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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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课结束后，所有人都去食堂吃早饭。
谢无救没有去。她走到更衣室，打开自己的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表格。
《魔法少女魔力波动检测报告——编号7702，谢无救》
昨天下午星轨局医疗部发来的。
她翻开第一页，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目光停在最下面的结论栏：
“魔力溢出现象持续加剧。长期压制魔力的副作用已进入恶性循环阶段：压制导致阈值降低，阈值降低导致敏感度升高，敏感度升高导致战斗中的生理反应加剧，生理反应加剧导致契约者更倾向于压制魔力。建议增加魔力释放频率，避免感官阈值进一步降低。
注：编号7702的感官敏感度已达基准线的300%，为全院最高值。其100倍感官放大倍数为专属个体差异，与S级候补资质直接相关。”
谢无救把报告折好，塞回柜子里，关上了柜门。
“我没问题。”她对着柜门说，语气像在宣判。
更衣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没人回应。
她转身往外走，刚推开门，迎面撞上一个软软的东西。
“呜哇——”
苏晚晚捂着额头蹲在地上，眼眶里已经开始打转泪花了。
谢无救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看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苏晚晚慌乱地站起来，鞠了好几个躬，粉色头发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等她抬起头，对上谢无救冷淡的眼神时，脸瞬间红透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原地，一个冷着脸，一个红着脸。
苏晚晚先开口了。
“谢学姐，昨晚……昨晚谢谢你……”
“昨晚没有昨晚。”
“可是——”
“你什么都没看到。”
谢无救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苏晚晚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看到吗？
可她明明看到了啊。
战衣滑落的白光里，谢学姐微微扬起的下巴，睫毛低垂的侧影，腰际若隐若现的弧度。还有那句在光柱中响起的声音——
“我是你无法逾越的高墙。”
还有变身结束转身的瞬间，那双永远冷冰冰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还有那条变得半透明的裙摆下，隐约透出的肩胛骨和腰窝的轮廓。
苏晚晚捂着发烫的脸颊，蹲在地上，小声嘟囔了一句：
“明明就很帅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