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气
深夜十一点，基地宿舍楼还亮着零星的灯。
谢无救的房间在四楼最尽头，门牌上贴着“纪律委员长”的牌子，隔壁就是江疏影的房间。她洗完澡，头发还湿着，裹着一件深灰色的浴袍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张体检通知单。
通知单已经被她揉皱了又抚平，抚平了又捏皱，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在“不得穿戴战衣”那行字的位置，纸张薄得透光。
她抬起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一个网页上。
《华夏魔法少女人气总榜（周更）》
第一名，燕清秋，票数后头跟着一串让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数字。谢无救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页面慢慢往下滑，滑到第一页末尾。
第29名，谢无救。2370票。
旁边还有一个小标签：S级候补，纪律委员长。星灵形态：墨猫。口头禅：秩序。
她没有点进去看自己的详情页。
但她注意到了票数旁边有一个很小的向上箭头，是绿色的。说明她的排名比上周上升了。
她又往下划了一页，找到苏晚晚的名字。苏晚晚排在三百多名开外，票数只有两位数。资料页上的头像是刚入队时拍的证件照，粉色头发的少女紧张地盯着镜头，手里举着魔法杖，像一只被抓进笼子的小兔子。
谢无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伸手摸向自己胸口的烙印。隔着浴袍，烙印的温度比周围皮肤略高一点，指尖轻轻按下去，能感觉到一股细微的酥麻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100倍。
别人被碰一下是痒，她被碰一下直接腿软。别人训练完能正常走路，她训练完要用意志力绷住才能不晃。
她把后脑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脑海里闪过白天的事——苏晚晚举着魔法杖跑过来想帮她，她抬手挡开的动作比脑子快了一步。不是不想接受帮助，是她害怕被碰到。如果苏晚晚的指尖碰到她，她会当场软下去。在所有人面前。
她低下头，把手里的体检通知单叠好，压在枕头下面，关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后天。
后天就要体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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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基地另一栋楼的宿舍里，苏晚晚还没睡。
她趴在床上，双腿翘起来一晃一晃的，手机屏幕照亮了她圆圆的脸。她也在看人气榜，但看的是谢无救的详情页。
详情页的背景是一张抓拍——谢无救战斗结束的瞬间，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战衣上的血迹还没蒸发，侧脸冷得像一把刀。评论数已经过了两千条。
她往下翻，翻到了评论区。
热门第一：“高墙姐姐请正面up我。”
热门第二：“我谢老婆什么时候开直播？不开直播发张自拍也行，孩子快饿死了。”
热门第三是一条长评：“谢无救为什么能拿S级候补？分析她的12道枷锁和战斗力上限”——通篇都是数据推演，从她公开的战斗记录里扒出她的魔力曲线、输出峰值、战衣透明度与魔力消耗的对应关系。结尾是：“目前她的公开战斗记录显示她最多只解开了3道枷锁。如果全部解开，战斗力很可能超过燕清秋，成为华夏第一。”
苏晚晚看得晕晕乎乎的，很多数据她根本看不懂，但她记住了最后那句话。
她退出去，又点开了谢无救的变身动画视频。
视频是星轨局官方频道发布的，播放量在所有魔法少女的变身动画里排第一。弹幕被清过好几轮，但每次重播都还是密密麻麻的。
画面里，谢无救站在一片废墟中间，校服的扣子从第一颗开始崩开。弹幕瞬间铺满了屏幕——“名场面”“前方高能”“弹幕礼仪别忘了”。黄铜扣弹飞的音效被弹幕完全淹没，满屏都是“啊啊啊”和“awsl”。
战衣凝聚的瞬间，弹幕密度达到了顶峰。
“我高墙本墙！”
“名台词预备备！”
“我是你无法逾越的高墙！”
苏晚晚忍不住跟着弹幕念了出来。
视频结束。她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明明就是很帅嘛……为什么不能说出来……”
她翻开谢无救的公开资料页，发现了一个标签——“近身格斗系，无远程技能，肉搏型”。
她又去搜其他A级魔法少女的资料对比了一下。大多数A级都有两种以上的远程攻击手段，魔力炮、能量波、范围控制，花样很多。谢无救的技能栏里只有一行字：赤金戒尺，近战武器。魔力强化拳，近战。十二刻度枷锁解放，近战。
全都是近战。
苏晚晚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又点开谢无救的星灵介绍页面。那只墨色的小猫模样的星灵，官方资料里标注的“口头禅”是“秩序”。
她想起昨晚在小巷里，谢无救变身时那句冰冷的命令——“秩序，执行。”
然后又想起今天早上在更衣室门口，谢无救说“昨晚没有昨晚”时那种刻意绷紧的声音。
和在食堂里，紫瑶学姐拿出手机时，谢学姐端着餐盘逃走的背影。
苏晚晚忍不住笑了出来。
“反差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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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食堂。
苏晚晚端着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咸菜，找到一个空位坐下。刚坐下，对面就坐下一个人。
紫瑶。
她今天穿了一件紫色的运动服，头发随意地披散着，眼睛下边有一点淡淡的青色，像是一晚上没睡好。但她看着苏晚晚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带着那种说不清是促狭还是戏谑的光。
“早呀，小晚晚。”
“紫瑶学姐早……”
苏晚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她对这位学姐的印象是：好看，但很危险。
紫瑶单手撑着下巴，也不急着吃饭，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苏晚晚喝完粥，然后开口。
“晚晚，你追星吗？”
苏晚晚一愣，摇了摇头。
“追学姐呢？”
苏晚晚手里的勺子掉进了碗里。
紫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昨晚食堂那个帖子你看了吧？就是那个……有人在扒无救巷战变身完整版的。我跟你说，那个帖子的回复，是我发的。”
苏晚晚瞪大了眼睛。
“我只是说了句实话嘛——你们谢学姐，脸皮比谁都薄。结果帖子炸了。现在整个论坛都在找那个‘目击者’。”紫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目击者是谁吧？”
苏晚晚捂住了嘴。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紫瑶端起豆浆杯，喝了一口，含混不清地继续说，“但你现在是无救的小粉丝了，以后有关她的事，你都可以来找我。我可是她的同班同学兼同队队友，她的事我全知道。”
苏晚晚小声说：“可是谢学姐说昨晚的事要忘掉……”
“你忘得掉吗？”
苏晚晚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就别忘。”紫瑶朝她眨了眨眼，“无救她啊，嘴硬得要命，脸皮又薄，什么都要一个人扛着。你多关心关心她，她虽然嘴上说不要，但心里肯定很感激。”
苏晚晚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喝了一大口粥，脑子里全是昨晚刷了一整夜的那个画面。
谢学姐在光柱中睁开眼的瞬间，眼神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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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训练室。
所有人到齐，包括昨天请假的紫瑶。她换上了训练服，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和夏沐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苏晚晚站在角落里复习昨天的阵型走位，嘴里念念有词。江疏影站在训练室正中央，表情和昨天一模一样，像一尊冰雕。
谢无救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她。
不是那种大大咧咧地盯着看，而是——紫瑶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夏沐橙憋着笑看了她一眼，苏晚晚偷偷瞄了她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
“早。”谢无救说。
“早！”苏晚晚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谢无救走到自己的位置，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江疏影翻开数据板，开始布置今天的训练计划。
“今天训练内容是阵型配合。四人阵型：冰系控制在前，雷系输出在后，治愈系在最后一排负责恢复。暗影系负责侧翼支援。”她抬头看了一眼，“谢无救负责突入和吸引火力。”
夏沐橙举手：“为什么她突入？”
“因为她的战衣最不怕破。”
夏沐橙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训练开始。前三轮是基础阵型演练，所有人都按部就班，没出什么差错。第四轮开始上对抗——江疏影用魔力投影制造出两只精英级魔物的虚影，速度和攻击频率都比普通魔物高了一大截。
谢无救率先突入，赤金戒尺在掌心翻转，劈开第一只魔物的利爪。她侧身闪过第二只魔物的尾刺，脚尖一点地，整个人跃到半空，一拳砸进魔物的脑袋。魔力在指节上炸开，魔物化作虚影消散。
“帅！”夏沐橙在后面喊。
谢无救落地，微微喘着气，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
不是因为那句“帅”，是因为刚才那一拳她用了魔力强化，胸口的烙印开始发烫，热度顺着皮肤蔓延到全身。她能感觉到战衣的纤维在慢慢变薄。
又一只魔物扑过来。她抬手格挡，利爪在她腰侧划了一下，没划破战衣，但冲击力让她整个人侧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谢学姐！”苏晚晚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谢无救单手撑地，刚要站起来，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不是受伤，是魔力消耗到了临界点，身体开始发软的征兆。
“撑住。”江疏影的冰墙在她面前竖起，挡住了魔物的第二击。冰晶在空气中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碎冰渣溅在谢无救的脸上，冰凉的。
“晚晚，给你谢学姐回个蓝。”紫瑶的声音从侧翼飘来。
“好、好的！”苏晚晚举起魔法杖，粉色的治愈光芒从杖尖亮起。那道光像一缕温热的丝线，隔着半个训练室的距离，落在谢无救身上。
谢无救感觉到魔力在缓慢回升。那种酥麻感顺着治愈魔力的路径蔓延到四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轻轻挠着。她咬着牙站起来，攥紧了戒尺。
“继续。”她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度。
训练结束的时候，谢无救的战衣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黑色的布料紧紧贴在肩胛骨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腿还在发软。
夏沐橙把自己的毛巾搭在脖子上，大大咧咧地走过来：“没事吧？”
“没事。”
谢无救转身朝更衣室走去，步伐和平时一样稳。没有人知道她的指尖在发抖。
苏晚晚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魔法杖。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秒。夏沐橙轻轻拍了拍苏晚晚的头：“别担心，她一直都是这样。嘴硬，腿软，但从来不说。”
紫瑶靠在墙上，紫色眸子看着谢无救离开的方向，嘴角微微上翘。
“人气榜上的人，各有各的营业方式。有的人开直播发照片，有的人什么也不做。”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了苏晚晚一眼。
“但什么也不做的人，反而最让人上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