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星灵
早上六点，训练场。
谢无救推开门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影子从她眼前飞过去，后面紧跟着一团劈里啪啦放电的雷球。雷球一边飞一边发出尖锐的叫声：“夏沐橙你慢点——我的静电平衡还没校准完——”
“那你快点校准！”夏沐橙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冲，一脚踩上软垫的边缘，整个人弹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雷球撞在她后脑勺上，炸成一片细碎的电弧，把她的栗色短发电得根根竖起。
训练场另一头，苏晚晚正蹲在地上，双手捧着她的星灵——那团粉色的棉花糖正软趴趴地瘫在她掌心里，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棉花糖，你还好吗？”
“不好……”棉花糖的声音软糯得像在说梦话，“昨天晚上你睡觉翻身压到我了……我的糖分还没有恢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苏晚晚双手合十把棉花糖夹在掌心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眨巴。
紫瑶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肩膀上趴着一只深紫色的星灵。那星灵形如一只袖珍的狐狸，毛色暗紫，尾巴尖上燃着一簇幽紫色的火焰。它正用尾巴慢悠悠地扫着紫瑶的下巴，紫瑶也懒得赶它，任由它闹。
“幽焰，别闹。”
“我没闹。”幽焰的声音低沉慵懒，带着一种天然的魅惑，“我只是在帮你按摩。你看谢无救，她就不需要按摩，她的星灵多听话。”
所有目光同时转向谢无救。
谢无救站在门口，肩膀上蹲着一团墨水般的黑猫。黑猫的尾巴垂在她肩后，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赤金色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比紫瑶的星灵还要慵懒十倍。
“早上好，契约者。”墨猫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你的心率从进门起就偏高了，建议做五分钟深呼吸——”
“闭嘴。”谢无救面无表情。
“——或者让我帮你把昨晚的睡眠数据上报给医疗部。”
“我说，闭嘴。”
墨猫歪了歪头，闭上了嘴。但它闭嘴的方式很刻意——嘴巴闭得紧紧的，尾巴却甩得更欢了，像是在用全身表达“我有话想说但我忍住不说”。
夏沐橙笑得弯下了腰。
江疏影站在训练室中央，肩膀上悬着一枚冰蓝色的六角冰晶。冰晶缓缓旋转，折射出冷冽的光。那是她的星灵“霜焰”——名字里有“焰”，却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说话的语气比江疏影本人还要简洁一倍。
“人到齐了。”江疏影翻开数据板，“今天的训练内容是预判走位。紫瑶用影子分身模拟魔物的攻击模式，所有人不准还手，只准闪避。被影子碰到三次以上加训半小时。”
“我抗议。”紫瑶的星灵幽焰举起一只爪子，尾巴尖上的紫焰晃了晃，“紫瑶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让她用影子分身，她会把咖啡洒在训练垫上。”
“我没有咖啡。”紫瑶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你半小时前喝的那杯不算咖啡吗？那杯是我帮你泡的，我放了双份糖。”幽焰的紫色眼睛眯起来，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满，“你每次都忘记放糖，每次都要我来提醒你。”
紫瑶伸手把幽焰从肩膀上拎下来，放在窗台上，微笑着说：“你今天话有点多。”
幽焰的尾巴尖晃了晃，紫色的火焰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它不甘心地补了一句：“我只是关心你。”
训练开始。
紫瑶的影子分身从她脚下蔓延开来，化作七八个和她一模一样的黑影，分散在训练场的各个角落。这些影子没有实体，但触碰到人会有轻微的电流感，用来模拟战斗中魔物的攻击轨迹。
谢无救侧身闪过一个影子，脚尖点地，身体在半空中转了半圈，又避开第二个。第三个影子从她背后袭来，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跨了一步，影子擦着她的发尾掠过。
“不错嘛。”紫瑶靠在墙上，手指轻轻一勾，又有三个影子同时朝谢无救扑过去。
谢无救往后下腰，两个影子从她上方交叉飞过。她单手撑地，腰肢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裙摆飞扬起来，露出膝盖上方一截白皙的皮肤。第三个影子擦着她的大腿飞过去，布料的摩擦感顺着皮肤蔓延上来，让她浑身一颤，翻身落地的瞬间腿软了半拍。
“被碰到了。”紫瑶笑着竖起一根手指，“一次。”
谢无救面无表情地站直，攥紧了拳头。她的墨猫星灵在她肩膀上甩了甩尾巴，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契约者，刚才那个动作幅度过大。如果你想避免被碰到，建议把裙摆固定在大腿中部——”
“你给我闭嘴。”谢无救压低声音。
“——或者换一条长裤。”
“我不穿长裤。”
“那就接受被碰到的可能性。”墨猫打了个哈欠，“这是客观规律，不是我的主观意见。”
谢无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理它。
训练继续。夏沐橙被影子追得到处跑，她的雷球星灵在旁边一边飞一边实时播报：“左后方！右前方！头顶！——晚了，被碰到了三次，加训半小时。”夏沐橙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头发炸成一个完美的球形。雷球悬在她头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我提醒过你了。”
苏晚晚被吓得僵在原地，影子朝她扑过来的瞬间，她的棉花糖星灵尖叫着挡在她面前，炸成一片粉色光雾。影子穿过光雾打在苏晚晚身上，电流感让她“呜哇”一声蹲了下去。光雾散尽后，棉花糖瘫在她头上，两只眼睛变成蚊香圈，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晚晚……我尽力了……”
江疏影的影子分身训练最安静。她面无表情地在影子的缝隙中穿行，动作精准得像一台校准过的机器，从头到尾没有被碰到一次。她的星灵霜焰悬在她肩头，全程只说了一句话：“队长，你的步频比上周提高了百分之三。”江疏影“嗯”了一声。霜焰也不再说话。
训练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瘫在软垫上。夏沐橙仰面躺着，雷球趴在她肚子上，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苏晚晚盘腿坐着，把棉花糖捧在手心里，用指尖轻轻戳它的脸，棉花糖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紫瑶收起影子，幽焰从窗台上跳回她的肩头，用尾巴缠住她的脖子，像一条紫色的围脖。
江疏影站在谢无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然后开口：“你的心率还是偏高。”
“没事。”
“你的星灵又在投诉了。”
谢无救转头看向自己的肩膀。墨猫正用尾巴卷着她的肩带，赤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疏影的星灵霜焰。霜焰悬浮在江疏影肩头，冰蓝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在和墨猫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它俩在干什么？”夏沐橙从地上抬起头。
两只星灵同时转过头，异口同声：“交流数据。”语气一个比一个冷淡，一个比一个没感情，连尾音的长度都一模一样。
紫瑶眯起眼睛：“你们俩的星灵，是不是越来越像了？”
谢无救和江疏影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墨猫甩了甩尾巴，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补充道：“我和霜焰只是在比对契约者的魔力波动曲线。江疏影队长的魔力波动在最近三天内出现了七次异常峰值，每次峰值的时间点都恰好对应她和我的契约者——”
“墨猫。”谢无救的声音降到了冰点。
“——进行身体接触的时刻。”墨猫说完，歪了歪头，“这是客观数据，不是我的主观意见。”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夏沐橙的雷球先忍不住了，劈里啪啦地放了一串电火花：“哦！我记录了！七天七次！数据分析完成！”
江疏影的星灵霜焰缓缓旋转了一圈，语气冷淡：“数据已同步至星轨局内部系统。标记为‘非必要接触’。”
“那不是非必要。”江疏影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尾音比平时紧了一点。
“那是魔力补充和战衣修复。”谢无救的声音同样冷淡，但耳朵尖已经开始红了。
墨猫和霜焰再次异口同声：“客观上也是身体接触。”
紫瑶笑得靠在墙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苏晚晚把脸埋在棉花糖后面，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夏沐橙已经笑得趴在软垫上，雷球在她头顶得意地转圈圈。
两只星灵并肩悬浮在半空中——一团墨黑，一团冰蓝——像两个刚完成联合报告的冷淡科学家，完全不在意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谢无救攥紧了戒尺，指节咔咔作响，压低声音对肩膀上的墨猫说：“……今天回去我就把你的数据库清空。”
“你没有那个权限。”墨猫歪了歪头，尾巴得意地甩了一下，“我也没有那个功能。”
谢无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手指在戒尺上攥得发白。江疏影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什么也没说，但她的霜焰在她肩头轻轻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笑——虽然星灵理论上不会笑。
训练结束后，谢无救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墨猫从她胸口的烙印里钻出来，悬浮在她面前，赤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又干什么。”谢无救拉上外套拉链，语气里还带着刚才的余怒。
“检测到你的烙印温度偏高。”墨猫歪了歪头，“建议减少和江疏影的身体接触。”
“那是训练。”
“训练不需要手牵手。”
谢无救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整理自己的队服。
“那是魔力传递。”
“魔力传递也不需要抱在一起。”墨猫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昨晚在更衣室，你撑在长椅上，江疏影的指尖离你的烙印只有不到两厘米——”
“你给我回去。”谢无救一把抓住墨猫，把它往胸口的烙印里按。墨猫化作一缕黑烟钻进烙印，消失前还留下一句话，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我会继续监测。这是我的职责，不是我的主观意见。”
谢无救站在更衣室里，手指按在烙印上，耳朵红透了。走廊里，夏沐橙的雷球正在和她讨价还价训练加时的事，苏晚晚的棉花糖在软垫上睡着了怎么都叫不醒。紫瑶抱着幽焰从窗外走过，那只紫色的狐狸星灵正在用尾巴卷着她的手机，给她读今天的魔力波动新闻。
谢无救靠在更衣室的柜子上，透过窗户看着训练场上的影子。
第七小队的少女们正被各自的星灵追着跑——夏沐橙被雷球电得满场乱窜，苏晚晚抱着棉花糖的碎片眼泪汪汪，紫瑶笑着和幽焰争论咖啡该放几颗糖。
她看着她们，面无表情地看着，然后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很小，小到连墨猫都没有来得及捕捉到。
但确实是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