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失踪
谢无救从训练场出来的时候，基地的走廊已经安静下来。
苏晚晚走在她前面，手里端着那只空了的纸杯，粉色马尾在昏暗的廊灯下一晃一晃的。
棉花糖趴在她头顶，已经睡着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起伏。
拐过转角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墙角闪出来，差点撞上苏晚晚。
“对不起对不起——”苏晚晚慌忙往后退，踩到了谢无救的脚尖。谢无救扶住她的肩膀，稳住了她，然后抬头看向来人。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星轨局的行政制服，胸牌上写着“档案室·陈宇”。他的脸色很差，眼眶发红，嘴唇干裂，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你是……第七小队的？”他盯着谢无救的队服，声音沙哑而急促。
“是。”谢无救松开苏晚晚的肩膀，往前迈了半步，“什么事。”
“我叫陈宇，档案室的。”他搓着手，指节被自己捏得发白，“我女朋友……她失踪了。三天前。我去报案，他们说不到四十八小时不受理。昨天我去找他们，他们又说这不是普通失踪，让我去找魔物对策科。对策科的人让我填表，说会派人去查，但到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
“你女朋友是魔法少女？”谢无救打断他。
“……是。D级，防御系。叫林念。”
谢无救沉默了一秒。D级魔法少女失踪三天，星轨局没有任何通报，没有启动搜救程序，甚至没有通知同队队员——这不合规矩。除非有人故意压下了这件事。
“她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的傍晚。她去城西工业区执行巡逻任务，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陈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穿D级队服的女孩，短发，圆脸，笑得很开朗。“她的队友说她当天是一个人巡逻的——D级按规定必须双人巡逻，但排班表上写的是单人。
我问过排班的人，他们说那是系统自动分配的，没人改过。”
谢无救接过照片，指尖微微收紧。城西工业区，单人巡逻，系统自动分配——三年前林溪出事的时候，也是同样的配置。
“她的星灵呢。”
“联系不上。魔力信号在失踪当晚就断了。”
谢无救把照片还给陈宇，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你来找我，是觉得我能帮你什么。”
“你是纪律委员长。”陈宇抬起头，眼神里有种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恳切，“你有权限查内部档案，你能看到排班记录和魔力波动日志。
我不求你能找到她——我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至少给我一个说法。”
谢无救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感应灯暗了一盏，又暗了一盏，阴影爬上她的侧脸。
苏晚晚站在她身后，双手攥着纸杯，纸杯被捏出了褶皱。她的棉花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陈宇，一声不吭。
“……我会查。”谢无救把照片还给陈宇，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你把你能拿到的所有资料发给我。排班表，巡逻路线，魔力波动记录。能拿到多少拿多少。”
陈宇的眼眶红了。他使劲点头，说了很多声谢谢，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但肩膀还是绷得紧紧的。
苏晚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小声开口：“谢学姐……这不会是最后一起，对吧。”
谢无救没有回答，转身朝自己的宿舍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她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墨猫已经在床上等着了。它盘成一团，尾巴绕在爪子上，赤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团火。
“契约者，你让我查的失踪数据已经汇总完毕。要不要现在看。”
“说。”
墨猫甩了一下尾巴，一道赤金色的投影从它眼中投射到墙上。
那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地列着日期、编号、姓名、等级和最后出现地点。
“近两个月内，星轨局档案中标记为‘失踪’的魔法少女共计十四人。均为D级和E级，分散在六个不同小队。
失踪地点集中在城西工业区和城北废弃区。
失踪前最后一项任务均为单人巡逻——尽管星轨局内部规定D级及以下魔法少女不得单独执行巡逻任务。”
谢无救盯着投影上的那一排编号，手指在身侧慢慢蜷紧。
“为什么没有上报。”
“都被各种原因搁置了。证据不足、可能叛逃、魔力失控自行隐匿——档案里给的理由足够多，足够让每个案子看起来都只是个案。”墨猫歪了歪头，“但统计学不是这样说的。十四个个案放在一起，就是模式。”
谢无救坐了下来。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在郑教官课上学过的内容——魔力侵蚀的生理机制。
魔力与魔法少女的神经、皮肤、体液深度绑定。战衣破损后会露出皮肤，无法自动修复。星轨局一直在研究魔法少女的身体与魔力的关系。
“林念的体检记录有吗。”
“被锁了。”墨猫的尾巴停顿了一下，“权限等级高于你的当前访问级别。”
谢无救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咔咔作响。一个D级魔法少女的体检记录，权限等级高于A级纪律委员长的访问级别。这不是保护隐私，这是藏东西。
“帮我发一条加密消息给江疏影。”她压低声音，“告诉她今晚收队后的简报会推迟半小时。我有事要跟她单独谈。”
“已发送。”墨猫顿了顿，“契约者，你的心率又偏高了。”
“我知道。”
谢无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前闪过陈宇那双通红的眼睛，闪过林念照片上笑得开朗的圆脸，闪过三年前林溪被深渊污染时那个不可置信的眼神。
她按住胸口的烙印，感觉到它在发烫——不是因为魔力消耗，不是因为触碰，是因为愤怒。
苏晚晚回到宿舍后怎么也睡不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棉花糖被她翻身的动作晃醒了好几次，最后干脆从她枕头旁边滚到了床头柜上，趴在手工皂旁边，软软地叹了口气：“晚晚，你再不睡明天训练会没力气的。”
“我睡不着。”苏晚晚把被子拉下来露出眼睛，“那个陈宇……他女朋友失踪三天了，星轨局什么都不做。他是档案室的人，每天都能看到那些文件，却连自己女朋友的档案都调不出来。”
棉花糖滚到她枕头边上，用软乎乎的身体蹭了蹭她的脸颊：“你很生气。”
“我当然生气！那是他的恋人啊！就那么消失了，连一个解释都没有——”苏晚晚坐起来，抱住膝盖，“而且谢学姐说会帮他查。我知道谢学姐一定会帮的，但我也想做点什么。我虽然只是F级，虽然只会治愈……但我也想帮上忙。”
棉花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她膝盖上滚下去，落在床上，弹了两下。“那就帮忙。你是队里的治愈系，治愈不只是修复战衣和伤口，还包括在别人难过的时候陪着他们。”
苏晚晚盯着棉花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你说得对。明天开始，我要更努力训练。至少要能在谢学姐战斗后帮她减轻一点负担。”
棉花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咕噜声。
同一时间，训练场的天台上。江疏影站在栏杆边，冰蓝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她的星灵霜焰悬浮在肩头，冰晶缓缓旋转，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队长，你让我查的失踪数据有一个共同点。”霜焰的声音冷淡而精准，“所有失踪的魔法少女，在失踪前两周内都进行过年度体检。”
江疏影的手指在天台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体检。星轨局的年度体检，强制所有魔法少女脱下战衣，用仪器扫描她们的烙印和魔力波动曲线。
“谢无救的体检数据被标记了吗。”
“已标记。编号7702的感官阈值数据和烙印活性数据在体检后第二天就被加密存档。加密级别：最高。”
江疏影转过身，背靠栏杆，抬头看着夜空。她的表情依旧是冷淡的，但敲着栏杆的手指停了下来，攥成了拳。
“继续监控。有任何异动，先通知我。”
“明白。”
霜焰闪烁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是冷淡的，但语速慢了半拍：“队长，你今天第十二次在非战斗状态下主动查询谢无救的魔力波动数据了。”
江疏影没有回答。她走下天台，推开铁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的窗户。谢无救的宿舍灯还亮着——凌晨一点，纪律委员长还没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