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线索
凌晨一点，基地四楼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
谢无救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份档案——两份是墨猫从系统中调出来的失踪魔法少女体检记录，一份是陈宇发来的林念个人资料。
她的墨猫蹲在台灯旁边，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档案页的边缘，赤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两团冷火。
另外四个人挤在她身边。
江疏影靠在桌边，双臂抱胸，冰蓝色的长发还没干透，发尾在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她的星灵霜焰悬在肩头，冰晶缓缓旋转。紫瑶坐在床沿上，穿着那件宽松的紫色卫衣，手里端着今晚第四杯咖啡，幽焰趴在她膝头，尾巴缠着她的手腕。
夏沐橙盘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架，雷球窝在她腿上，难得安静地没有放电。苏晚晚坐在紫瑶旁边，双手捧着棉花糖，棉
花糖已经睡着了，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十四个人。”谢无救的声音很平，“都是D级和E级，分布在六个不同小队。失踪时间集中在近两个月，地点集中在城西工业区和城北废弃区。最后一项任务都是单人巡逻。都参加过今年的年度体检。”
紫瑶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林念是两周前刚体检过的，对吧？”
“体检后第三天，排班系统给她安排了一个单人巡逻任务。地点是城西工业区B-7区。”谢无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和我们前天晚上巡逻的区域重叠。”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前天晚上，B-7区——那只腐蚀系魔物，江疏影脚踝上的伤口，谢无救腰侧战衣的破损。当时她们以为是普通巡逻，现在回头看，那可能是一次蓄意投放。
“有人在用魔法少女做实验。”江疏影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定理，“体检是数据采集，单人巡逻是制造实验条件。失踪地点附近的异常魔力波动是实验留下的痕迹。”
“问题是，谁有权限操纵排班系统？”紫瑶放下杯子，“能改体检排期、篡改巡逻分配、拦截失踪报告——至少是部门主管级别。”
幽焰甩了一下尾巴，语气慵懒却精准：“星轨局行动部、医疗部、档案室。三个部门中任意一个主管都有这个权限。但林念失踪后，档案室的人第一时间来求助而不是内部处理——基本可以排除档案室。”
谢无救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低而冷：“三年前林溪出事，也是这个模式。”
没有人接话。林溪这个名字在第七小队内部是一个禁区，所有人
都知道她是谢无救当年的搭档，所有人都知道她被深渊污染后由谢无救亲手处决。但没有人知道细节。谢无救从不提。
“当时她接到的也是单人巡逻任务。地点也是城西工业区。”谢无救的指尖压在档案页上，指节微微泛白，“我查过当年的排班记录。被人改过。我当时以为是系统错误。”
江疏影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看到谢无救攥着档案的手指在轻轻发抖——不是恐惧，是压了三年的怒火。
苏晚晚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那个……我们要不要先去城西工业区实地调查？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明天晚上。”谢无救站起来，开始分配任务，“紫瑶，你负责查体检流程的所有经手人员名单。沐橙，你去接触失踪者的家属和队友，看能不能拿到官方记录之外的细节。江疏影和我去城西工业区。苏晚晚留在基地做后勤机动。”
“我想跟你们去——”苏晚晚说到一半，对上谢无救的眼神，后半句咽了回去。
“你是F级。如果有危险，我没办法同时保护两个人。”谢无救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但她顿了顿，加了一句，“在基地守着通讯频道。我们需要后方支援。”
苏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江疏影推开天台的门，夜风卷着她的发尾，月光把她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谢无救站在她身后，隔着一米的距离。沉默持续了很久，然后谢无救开口：“今晚的事，你觉得和星轨局高层有关。”
“不是觉得，是确定。”江疏影转过身，“林念的体检记录被加密，加密级别高于A级纪律委员长的权限。能设这个权限的人，至少是副局长以上。”
“如果真的是他们——”
“那整个星轨局都是敌人。”江疏影的声音冷得像冰刃，“你准备好了吗。”
谢无救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江疏影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没有任何动摇。然后她伸出手。“我不需要准备。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
江疏影看着她的手，没有问是什么事。她伸手握住了谢无救的手，两只手掌心相贴，赤金色与冰蓝色的魔力在指缝间交织。
谢无救的烙印发烫，但她没有颤抖——零点三个百分点。昨晚的脱敏训练只提高了零点三个百分点的阈值，但在这个时刻，足够了。她松开了手。
“走吧。明天还有仗要打。”
第二天傍晚，城西废弃工业区。夕阳把废墟染成一片铁锈色，谢无救和江疏影站在一栋废弃厂房的屋顶上，看着脚下的废墟。
“墨猫，扫描周边魔力残留。”
墨猫从她肩头跃下，落在屋檐边缘，赤金色的眼睛亮起来。一道淡金色的扫描光圈以它为中心扩散出去，扫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检测到三处异常魔力残留。两处是前天晚上的腐蚀系魔物留下的，已标记。第三处——坐标B-7-13，地下十五米。魔力特征：人造魔力，与林念的档案记录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九。”
谢无救的手指攥紧了戒尺。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九。林念的魔力还残留在这里，但人已经消失了。她跃下屋顶，落在废墟上，江疏影紧随其后。两个人在碎裂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之间穿行，按照墨猫标记的坐标找过去。
B-7-13是一栋废弃已久的旧厂房，外墙早已坍塌，只剩一座半地下的混凝土结构。
推开锈蚀的铁门，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金属残片，墙角堆着几台被砸烂的仪器，仪表盘上隐约能看到星轨局的徽章。
“有人来过了，在我们之前。”江疏影蹲下来，指尖划过地面上新鲜的拖拽痕迹，“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谢无救走到墙角，踢开一块碎裂的混凝土，露出下面被砸开的暗格。暗格是空的，但底部残留着几页没来得及销毁的纸张，纸质是星轨局的标准实验报告用纸，页眉上印着编号前缀。
她捡起残页，墨猫凑过来用尾巴尖点了点纸面：“纸张编号前缀与星轨局医疗部的实验报告格式一致。残留文字分析中——‘魔力共生体’‘感官阈值强制降低’‘战衣耐腐蚀测试’。最后一行被撕掉了，剩余笔画推测为三个字：实验体。”
谢无救把残页递给江疏影。纸页边缘留下了灰黑色的指印。
“他们在用魔法少女做活体实验。”谢无救的声音降到了冰点，“体检验血是为了筛选实验体，单人巡逻是为了便于捕获。
林念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江疏影将残页折好放进口袋，动作利落而冷静。“现在证据还不够形成完整链条。
回去把残页交给紫瑶做笔迹分析，先找出报告上签名的人，查到这个人和医疗部的关系。”
谢无救点头，转身面向墨猫。“墨猫，归档。编号7702-12，标记为‘星轨局内部异常调查’。加密等级：最高。”
“已归档。契约者，你的烙印温度又升高了。”
谢无救没有回答，推开了厂房的门。夕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废墟笼罩在深蓝色的暮色中。
她站在废墟中间，忽然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同样被暮色笼罩的傍晚。林溪站在她面前，战衣被深渊力量腐蚀得几乎透明，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深深的疲惫。她说：“无救，我不是被深渊污染的。我是被他们送进去的。”
当时谢无救以为那是被污染后的胡言乱语。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林溪说的是真话。
“江疏影。”谢无救没有回头，“如果有一天，我像林溪一样——”
“不会。”江疏影打断她，声音冷硬，“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空气安静了一瞬。谢无救缓缓转过身，看着江疏影，月光在她冰蓝色的长发上镀了一层银边。她的表情依旧冷淡，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幽蓝的火焰。
“走吧。”谢无救说，声音沙哑，“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废墟的暮色中。墨猫蹲在谢无救肩头，尾巴缠着她的脖子，赤金色的眼睛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废弃的厂房。
地下十五米残留的人造魔力还在它的感知范围里微弱地跳动着，像一声埋在混凝土深处的呼救，无人应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