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截杀
谢无救和江疏影刚走出工业区,路灯还没有亮起来,暮色把街道染成一片浑浊的灰蓝色。墨猫突然从谢无救肩头立起,尾巴僵直,赤金色的眼睛骤然亮起。
“契约者,检测到六股魔力波动。四股人类,两股魔物——不,更正。六股全部是人类,其中两股携带人造魔力残留。正在从三个方向包抄。预计接触时间:十五秒。”
话音未落,一道暗紫色的光束从左侧废墟中射出,擦着谢无救的耳廓飞过,击中她身后的路灯杆。
金属灯杆无声无息地熔出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泛着暗紫色的腐蚀光泽。
谢无救侧身闪到一堵断墙后面,右手握拳,赤金色的魔力从指节上溢出。她压低声音:“方位。”
“九点钟方向,十二点钟方向,三点钟方向。每处两人。”
江疏影抬起手,冰晶在掌心凝结。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谢无救一眼——不是慌乱,是确认,确认她们两个人要打六个。
谢无救深吸一口气,从断墙后走了出去。她站在废墟中央的空地上,戒尺横在胸前,十二道刻度在暮色中次第亮起。
“秩序,执行。”
校服的扣子从第一颗开始崩开。黄铜扣弹飞,叮叮当当滚了一地。魔力从胸口的烙印涌出,赤金色的光像温热的潮水漫过锁骨、肩膀、手臂,所过之处皮肤泛起淡淡的粉色。
日常衣物在光芒中化作细碎的光点,夜风卷起光点在她周身旋转。
战衣从胸口开始凝聚,冰凉的黑色布料贴上发烫的皮肤,高立领先扣合,遮住了锁骨,然后是护腕锁死的脆响,腰带束紧,裙摆垂落,扫过小腿。
她睁开眼,戒尺在掌心翻转,划出一道冷光。
“我是你无法逾越的高墙。”
变身完成的瞬间,十二道刻度同时亮起,赤金色光柱从她脚下冲天而起,将昏暗的废墟照得亮如白昼。她转了半圈,裙摆划出锋利的弧度,发丝扫过裸露的肩膀。
江疏影站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冰晶在她周身凝结成六角冰棱。
她没有谢无救那么繁复的变身程序,冰系魔法的特性决定了她的战衣是以冰晶覆盖的方式直接附着在身体表面,但速度并不比谢无救快——冰晶从指尖开始蔓延,顺着手臂攀上肩膀,所过之处凝结成冰蓝色的铠甲,裙摆由无数片六角冰晶拼接而成,在夜色中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霜天之下,皆是我的射程。”
冰晶长枪在她掌心凝成,枪尖指向十二点钟方向。
谢无救压低重心,双腿发力。
她跃起的时候没有喊任何人的名字,只是像一颗赤金色的子弹一样射了出去。
九点钟方向的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拳砸进了废墟的碎石堆里。
赤金魔力在指节上炸开,骨头碎裂的闷响混在碎石滚落的声音里。
“一个。”墨猫蹲在断墙上实时计数。
江疏影的冰墙在谢无救身后竖起,挡住了从三点钟方向射来的第二发暗紫色光束。
光束击中冰墙,冰晶炸裂,碎片在空中折射出无数道冷光。
她挥手,碎裂的冰晶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重新凝结成十几把冰刃,调转方向,朝着光束射来的方向疾射而去。
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惨叫。
“两个。”霜焰的声音冷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谢无救落地,脚尖在碎石上一点,整个人再次跃起。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式,没有花哨的魔力特效。
纯粹的近身肉搏,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敌人的关节和要害上。
第三个敌人试图用魔力护盾挡住她,她一拳打穿护盾,指节撞在那人胸口的护甲上,护甲碎裂,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但第四个人不是普通的行动队员。他身上穿的不是星轨局的标准护甲,而是一种谢无救从未见过的暗紫色装甲,装甲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的黑色纹路,像是将深渊魔物的组织直接植入了金属里。
他抬手,一道冲击波将谢无救掀飞。她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砸在一根倒塌的混凝土柱上。腰侧撞在钢筋断茬上,战衣嘶啦一声裂开一道口子。
“谢无救!”江疏影的声音从废墟另一侧传来。
“没事。”谢无救单手撑地站起来,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她能感觉到魔力从腰侧的破损处往外泄,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流下来,浸湿了战衣的边缘,但她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那个穿暗紫色装甲的男人缓缓走近。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全覆式面罩,看不清五官,只能听到一个沙哑的电子音从头盔里传出来:“编号7702,谢无救。S级候补。感官放大倍数100倍。你知道为什么你的体检数据会被加密吗?”
谢无救没有回答。她攥紧拳头,赤金色的魔力在指节上重新亮起。
“因为你是最完美的实验体。”男人歪了歪头,面罩上的目镜闪过一道暗紫色的光,
“你的魔力亲和度是全院最高的,你的烙印敏感度是基准线的三倍。只要再采集几次数据,我们就可以开始下一阶段的实验——批量制造S级。林念也好,林溪也好,都只是为了把数据模型打磨得更精准的耗材。”
谢无救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刚才说,林溪。”她的声音降到了冰点。
戒尺横在胸前,刻度开始跳动。不是一道一道地亮,而是从第一道开始,一口气亮到了第六道。
赤金色的魔力从她身上炸开,周围的碎石被冲击波震飞,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啸音。
“我说了我不该说的。”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笑,然后抬手,朝通讯器里下令,“撤退。任务完成。”
他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暗紫色的传送法阵亮起。谢无救冲过去,一拳砸向他的面门,但拳头穿过的只有空气——法阵带着那个男人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片烧焦的硫磺味。
另外两个还能动的敌人也被同样的法阵传送走了。废墟在几分钟内重新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碎石滚落的余音和谢无救剧烈的喘息声。
江疏影收起冰枪,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查看她腰侧的伤口。伤口不深,但流血很多,暗紫色的腐蚀魔力残留在创口边缘,阻止着血液凝固。
“别动。”江疏影的指尖贴在伤口边缘,冰蓝色的魔力从指尖涌出,冻住了残留的腐蚀魔力,然后一点一点地剥离。谢无救咬着牙,手指死死抠着身下的碎石。
没有哼一声,但她的腿在轻轻发抖,每一次剥离都让她浑身一颤。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疼就说。”江疏影没有抬头。
“……不疼。”
“你咬破了嘴唇。”
谢无救抬手擦了一下嘴角,发现手背上是血。不是刚才撞在柱子上的血,是嘴唇上的。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低声说了句完全不相干的话:“他们知道林溪的事。”
江疏影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剥离最后一点腐蚀残留。“所以我们查对了方向。他们会派人来截杀,说明我们正在接近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剥离完成,她从自己的战衣下摆撕下一截布料,绕过谢无救的腰侧,扎紧伤口。
手指绕过腰肢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谢无救裸露的皮肤,谢无救浑身一颤,但她没有躲开,也没有推开江疏影,只是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颤抖。
“刚才那个人说的实验体……我在档案里见过一个编号。”江疏影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林念的编号,是另一个更早的编号——三年前的。编号被注销了,备注写的是‘任务中牺牲’。
但死亡时间和注销时间对不上,中间有三个月的空白。那三个月里,那个编号在医疗部的魔力消耗记录里持续活跃。”
谢无救睁开眼睛,赤金色的瞳孔在暮色中亮得惊人。“林溪。”
江疏影点头。“三年前被处决的林溪,在‘死亡’之后,还在星轨局的实验室里活了三个月。”
谢无救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但她用戒尺撑着地面,稳住了身体。
腰侧的伤口被江疏影临时包扎好,止血了,但战衣的破损还在,冰凉的空气从裂口灌进来,贴在她腰侧的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冷意。
“回去。”她的声音沙哑,但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把今晚的事告诉紫瑶和沐橙。所有人从现在起进入战备状态。通讯加密,巡逻双人,不许任何一个人单独行动。”
江疏影点头。
她没有问谢无救现在要去哪里,她看到谢无救转身走进了废墟的更深处,方向是那座废弃厂房的残骸——林念最后出现的地方。
谢无救站在厂房残骸里,对着空荡荡的废墟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被风一吹就散。
“林溪。林念。还有那十二个我不知道名字的人。”她的手指按在胸口的烙印上,感觉到它在发烫,“我不会让第十五个出现。不管敌人是谁。”
墨猫蹲在她肩头,甩了甩尾巴,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契约者,你的心率又超标了。”
“我知道。”
墨猫歪了歪头,赤金色的眼睛里映着谢无救染血的侧脸,“心率虽高,但节奏很稳——是我见过的最稳的一次。”
谢无救没有回答,转身朝废墟外走去。她走得不快,因为腿还在发软,腰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腰侧破损的战衣在风中轻轻晃动,裂口边缘的布料被血浸透,但她的脊背笔直。
基地的灯光在前方的夜色里亮起,第七小队其余三人正在通讯频道里焦急地呼叫。谢无救按了一下耳麦,用恢复了冷淡的声线说了两个字:“回来。”
耳麦里爆发出一阵乱七八糟的哭声和质问声——夏沐橙的雷球在旁边劈里啪啦地炸,紫瑶哑着嗓子说了句
“你们两个欠我一顿火锅”,苏晚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棉花糖在背景音里软软地喊“谢学姐”。
谢无救没有回应这些噪音。她关掉耳麦,加快了脚步。
“跟上。”她头也不回地对江疏影说。
江疏影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她的背影。战衣后背的破损处露出肩胛骨的轮廓,随着步伐轻轻起伏。她没有问谢无救要去哪里,她只是加快了脚步,和谢无救并肩走在基地的灯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