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战备
谢无救推开作战室的门时，里面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夏沐橙的手里还捏着一个雷球，劈里啪啦的电弧在指缝间乱窜，显然刚才一直在用训练来压焦虑。
紫瑶靠在窗边，手里没有咖啡杯——她只有特别紧张的时候才会不喝咖啡。苏晚晚站在桌子旁边，双手攥着魔法杖，眼眶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了，但看到谢无救进来的那一刻，她第一个冲了上去。
“谢学姐！你的腰——”
“皮外伤。”谢无救抬手挡开了苏晚晚想要查看伤口的手，力道很轻，但拒绝的意思很明确。她走到作战室中央的桌子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今天晚上，我和江疏影在城西工业区遭遇了伏击。对方是六个人，穿的制服没有标识，其中至少有一个装备了深渊科技装甲。”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和精准，像是在汇报一场常规任务，“他提到了林念，提到了另外十二个失踪者，还提到了——林溪。”
紫瑶的眉心微微一动。夏沐橙手里的雷球灭了。苏晚晚捂住了嘴。
“他说林溪和那十二个人都是实验耗材。星轨局内部有一个长期进行的实验项目，目的是收集魔法少女的魔力数据，用于研究某种可以批量制造S级魔法少女的技术。林溪是早期实验体，林念是近期实验体。”
她把从废墟里捡回来的残页放在桌上。纸张的边缘还留着她的血指印。
“这是在B-7区地下实验室的暗格里找到的。实验报告残页，标题是‘魔力共生体’，署名部门是医疗部。紫瑶，你上次说的笔迹分析——”
“已经在做了。”紫瑶接过残页，幽焰从她肩头跳下来，紫色的尾巴尖在纸面上缓缓扫过，“幽焰，扫描墨迹成分和笔迹特征，交叉比对星轨局医疗部所有在册人员的签名档案。”
“已开始比对。”幽焰闭上眼睛，紫色的火焰在它周身亮起，“预计完成时间：四十分钟。”
江疏影站在谢无救身侧，冰蓝色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从现在起，第七小队进入三级战备状态。所有人通讯加密，巡逻双人，任何人不准单独行动。”
“三级？”夏沐橙瞪大了眼睛，“那可是星轨局——我们自己的上级单位。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和自己的组织开战？”
“不是开战。”谢无救的声音冷了一度，“是防守。在我们搞清楚到底谁在主导这个实验之前，任何不属于第七小队的人都是潜在威胁。包括星轨局的教官、医疗部、行政人员。”
夏沐橙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雷球在她肩头重新亮起，但这次不是训练时的明黄色，而是偏暗的橘黄色——战斗状态的颜色。
苏晚晚举起手，声音还在发抖，但她说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学姐，我觉得……实验对象可能不只是D级和E级。”她攥紧了魔法杖，粉色的杖尖一明一暗，
“从实验设计的角度来说，如果需要完整的数据模型，就必须有不同等级的样本做对照组。D级和E级是基础数据，A级和B级才是核心数据。
只是因为A级和B级的魔法少女太显眼了，失踪一个就会引起注意，所以他们只能从底层开始。但底层实验积累到一定程度，下一步一定是向上取样。”
作战室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晚晚身上。
夏沐橙先开口了：“晚晚，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实验设计了？”
苏晚晚的脸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生气。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亮出屏幕，上面是一个密密麻麻的表格。
“这几天我把所有能找到的失踪报告、体检排期变更记录、巡逻排班异常记录全部整理了一遍，按时间和等级分了类。
D级和E级的失踪从两个月前开始，但往前推半年，还有一批C级的魔力波动异常记录，只是因为C级没有失踪，所以没人注意到。”
她抬起头，看着谢无救，眼眶里还带着水光，但声音已经不再发抖了。
“谢学姐，你说他们今晚截杀你，是因为你查到了林念。但我觉得——他们截杀你，是因为你本身就是名单上的下一个。”
谢无救没有说话。她看着苏晚晚，看着那双哭得通红但此刻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苏晚晚的头上。她的掌心很凉，但触感很轻，只停留了一秒就拿开了。
“分析得不错。以后每次作战会议，你都参加。”
“诶？”苏晚晚瞪大了眼睛。
夏沐橙在旁边吹了一声口哨。紫瑶嘴角微微上翘。谢无救把手从苏晚晚头上拿开，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表情，但她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但你现在还是F级。”谢无救转向所有人，“作战任务由我、江疏影、紫瑶、夏沐橙承担。苏晚晚负责后勤情报整合。现在开始分配今晚的任务。”
紫瑶负责追查林溪的完整档案。她需要在星轨局内部数据库里找到当年林溪被处决前后的所有文件——任务记录、体检验尸报告、深渊污染确认书。重点查三个月的空白期。
夏沐橙负责联络失踪者家属和队友，用“第七小队内部安全审查”的名义收集口述信息。重点问一个细节：失踪前最后一次见面，有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体检后身体不舒服、排班突然变更、收到过奇怪的通知。雷球负责全程录音和情绪分析。
苏晚晚负责情报整合。把紫瑶和夏沐橙传回来的信息交叉比对，找出重叠的时间线、重复的编号、相同的签名。
棉花糖负责用治愈系魔力为她维持注意力和精神力——连续熬夜是F级魔法少女的短板。
“所有人两两一组。夏沐橙和紫瑶一组，苏晚晚跟我。江疏影负责——”谢无救顿了顿。
“机动支援。”江疏影接过话头，语气平淡，“谁那边出问题，我去救谁。”
“不需要。”谢无救说。
“需要。”江疏影看着她，“今晚之后，你是他们最想要的人。我不能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空气安静了一瞬。谢无救没有回答，她的耳朵尖又红了。紫瑶意味深长地端起了并不存在的咖啡杯。
凌晨三点，走廊里很安静。谢无救靠在作战室旁边的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刚才战斗时留下的细小擦伤，指节微微泛红。
墨猫蹲在她肩头用尾巴缠着她的脖子，赤金色的眼睛半眯着。
“契约者，苏晚晚的分析准确率很高。她整理的失踪时间线和体检排期变更记录的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四。你刚才摸她的头，是因为你认可了她。”
“……是。”
“那你为什么只说‘分析得不错’，不说‘谢谢你帮我查这些’？”
谢无救沉默了一会，然后压低声音：“……我说不出口。”
“我知道。”墨猫甩了甩尾巴，“所以我才替你说。”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苏晚晚端着一个纸杯走过来，和几天前训练结束后的那个晚上一模一样。棉花糖趴在她头上，软趴趴地耷拉着，显然也是熬夜熬到没力气了。
“谢学姐，你又没睡。”
“你不也没睡。”
“我在整理时间线，还差最后几个数据……”苏晚晚揉了揉眼睛，把纸杯递过来，“给你倒了热水。你嘴唇上还有血印，应该是刚才战斗时咬破的。”
谢无救接过纸杯，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的时候，她听到苏晚晚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谢学姐，你说林溪是你当年的搭档。”
“……嗯。”
“她是怎样的人？”
谢无救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走廊里那些睡着的影子。
“她和你很像。”
苏晚晚愣住了。
“爱哭，心软，看到谁受伤都会冲上去。明明自己是暗影系，却总想着怎么保护别人。”谢无救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杯，看着热水蒸腾起来的白雾，“但她比你更倔。每次我说‘不用’，她都会说‘偏要’。”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苏晚晚听懂了。所以谢学姐才会一直对她说“不用”——不是因为冷漠，是因为害怕。害怕同样的结局再来一次。
“我不会变成第二个林溪。”苏晚晚看着谢无救的侧脸，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很弱的，遇到危险肯定会跑。跑了之后会去找江队长求救，然后江队长会来帮你。”
谢无救没有说话，但她握住纸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墨猫在她肩头甩了一下尾巴，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契约者，你的心率下降了。不是因为放松——是被触动了。”
“……闭嘴。”
苏晚晚轻轻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朝宿舍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谢学姐，热水记得喝完。喝完杯子放门口就好，我明天早上来收。”
谢无救没有回答，但她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
她站在走廊窗前，看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离开作战室之前，她已经把今晚的事简略地写在了一条加密消息里，发送给了第七小队之外的一个人——纪律委员长的上级权限拥有者。
那个人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实验报告上，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失踪者的档案里，但她需要确认他不是敌人。如果他也是敌人，那整个星轨局里就真的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大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