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汐刚闭上眼,耳边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睁开一只眼,看见苏小蛮正站在院子里。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的,手里还攥着一块碎石。碎石边缘有刻痕,看起来是从某块石碑上掰下来的。
“师尊,我把它打碎了。”苏小蛮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炫耀今天抓了几条鱼。
沈月汐揉了揉太阳穴。
“什么东西打碎了?”
“山脚下那块黑石头。”苏小蛮把碎石往地上一扔,“上面写了字,说月华峰的人都是废物。我看着不顺眼,就一拳打上去了。它裂了,中间碎成两半。”
沈月汐坐了起来。
主峰那块测试碑,是长老会用来记录各峰弟子修为的。碑上有阵纹,连接着宗门的气运大阵。打碎测试碑,等于当着全宗的面抽了长老会一耳光。
“然后呢?”沈月汐问。
“然后有人跑过来,说要抓我去挖矿。”苏小蛮歪着脑袋,“我说师尊让我回来的,他们就让我走了。但有个穿灰衣服的人说,待会儿要来月华峰找你。”
沈月汐深吸一口气。
麻烦这东西,你越躲它越来。
她躺回摇椅上,把话本重新盖在脸上,心想随便吧,来就来,大不了关门放叶默尘。反正能躺着绝不站着,能推给徒弟做的事,自己绝不亲自动手。
没过多久,山道上果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沈月汐隔着话本都能感受到来人的气势汹汹。脚步声很重,带着刻意的威压,每一步都踩得山道上的碎石哗啦作响。来的人至少有四五个,而且都是筑基期以上的修为。
“沈宗主。”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主峰执事,奉长老会之命,前来讨个说法。”
沈月汐没动。
叶默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起来就像个刚被打断做饭的厨子。他站在院门口,微微颔首。
“执事大人有何贵干?”
那个粗犷声音的主人是个国字脸中年人,穿着主峰执事堂的灰色长袍。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装束的弟子,一个个面色不善。
“你就是月华峰那个废物弟子?”执事扫了叶默尘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让沈宗主出来说话。你不够格。”
叶默尘没有动怒,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
“师尊正在休息。执事大人有什么事,跟弟子说也是一样的。”
“跟你说?”执事冷笑一声,“行啊,那我问你。月华峰新收的那个野丫头,刚才把主峰的测试碑打碎了。那块碑是宗门百年传承之物,刻有历代长老的铭文,阵纹连接着山门气运。修复它,需要灵玉石料、阵纹师人工、还有祭祀礼仪的各项开支。这些,你们月华峰赔得起吗?”
叶默尘问:“需要多少。”
执事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展开后念出一个数字。
“三千七百块下品灵石。”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月汐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月华峰现在全部家当加起来,不到五十块下品灵石。三千七百块,就算把整座峰头的杂草都拔了卖,也凑不出这个数。
这摆明了是来找茬的。修复一块测试碑,就算从主峰请最好的阵纹师,也用不了这么多灵石。执事报出的价格,至少翻了三倍。
叶默尘沉默了几秒。
“执事大人,这块碑的价格,是不是有些不合理。弟子记得,主峰测试碑当年的建造费用,也不过八百灵石。”
执事脸色一沉。
“八百灵石是建造费用。现在碑碎了,要请阵纹师,要买灵玉,要办祭祀仪式,哪一项不要钱?你们月华峰收了个没有灵根的废物,又收了个打碎石碑的野人,宗主还有脸躺在院里睡大觉。我看你们这月华峰,趁早降为杂役处算了。”
苏小蛮听了这话,龇牙咧嘴就要往前冲。
云千雪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后衣领,把人拖了回来。
沈月汐叹了口气。
她伸手拿掉脸上的话本,坐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道袍下摆。然后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执事看见她出来,微微一愣,随即挺直了腰板。
“沈宗主,你终于肯露面了。这账,你打算怎么结?”
沈月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卷竹简,伸手接了过来。她展开竹简,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
灵玉石料,一千二百灵石。阵纹师酬劳,八百灵石。祭祀仪式费用,六百灵石。各种杂项开支,一千一百灵石。
合计三千七百灵石。
沈月汐看完,手指一用力,竹简被她揉成一团,随手扔回执事怀里。
“碑是月华峰的弟子打碎的,这钱,月华峰会赔。但价格不合理,我们不认。你回去告诉长老会,让他们重新算一遍,算清楚,该多少,我给多少。掺了水分的数字,我不认。”
执事接过纸团,脸色铁青。
“沈宗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当着主峰执事的面,公然抗命?”
“我没有抗命。”沈月汐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是说,价格有问题。你们回去重算,算好了再来。要是下次来的还是这个数字,我就不见客了。”
执事气得胡子发抖。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测试碑是宗门公产,打碎了就该照价赔偿!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宗主,也敢跟长老会讨价还价?”
叶默尘上前一步,挡在沈月汐身前。
“执事大人,请慎言。”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那是剑气在咽喉间凝聚时产生的压迫感,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剑悬在半空,随时会落下。
执事后方的四个弟子同时后退了一步。
执事本人也感觉到了那股压迫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咬着牙,强行稳住身形。
“你想干什么?想动手?”
叶默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执事,指尖微微跳动,一缕细不可查的剑气在指缝间流转。
沈月汐打了个哈欠。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我说了,回去重新算,算好了再来。现在,本座要睡觉了。叶默尘,送客。”
她转身走回院子,重新躺回摇椅,把话本盖上脸。
叶默尘收回视线,朝执事微微颔首。
“执事大人,请回吧。”
执事脸色涨红,咬牙切齿地瞪了叶默尘一眼,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已经躺平的身影,最终还是没敢发作。他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四个弟子连忙跟上,脚步声在山道上渐渐远去。
院子门被关上。
云千雪松开苏小蛮的衣领,长出一口气。
“师叔,你这次是彻底把主峰得罪了。三千七百灵石,他们肯定不会重新算价,下次来的人只会更难缠。”
沈月汐没说话。
叶默尘把沾着面粉的围裙解下来,擦了擦手。
“没事。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只要他们不来打扰师尊睡觉,其他都好说。”
云千雪转过头看着他。
“你能有什么办法?三千七百灵石,不是小数目。就算把我这些年攒的灵石全拿出来,也不够零头。”
叶默尘笑了笑。
“我有我的办法。”
他看了眼躺在摇椅上的沈月汐,转过身,走回厨房。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混着油星溅入热锅的滋滋声。
沈月汐躺在摇椅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徒弟,虽然是个会算计的,但至少在做饭和护短这两件事上,还是挺靠谱的。
她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
就在这时,山道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只有一个人,脚步凌乱,跌跌撞撞,听起来像是受了伤。很快,院门上传来几声虚弱的敲击。
“请问……这里是月华峰吗?”
一个女孩的声音,软糯,带着哭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无力。
沈月汐睁开眼。
又来一个?今天是什么日子,收徒大酬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