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汐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她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话本，胸口规律地起伏着。昨晚没睡好，换了新裙子之后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合眼，脑子里全是那个逆徒的笑容。
烦死了。
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砰——”
一声巨响从山门外传来，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青石板上。
沈月汐没动。
“师尊。”叶默尘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有人来了。”
“赶走。”
“赶不走。”
“那就等他自己走。”
叶默尘沉默了两秒，“师尊，他背着一块石头。”
沈月汐拿开话本，坐起身。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打着哈欠走到山门口。
一个少年趴在地上。
他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的，露出大片翻卷的皮肉。血顺着他的腿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但他背上那块石头，大得离谱，几乎有他半个身子那么高，表面坑坑洼洼的，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沈月汐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他。
“这什么东西。”
“废矿石。”叶默尘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手里还拿着锅铲，“秦家矿场产的，品级不高，炼不出好铁。”
“那背着它跑什么。”
“不知道。”
地上的少年动了动，艰难地抬起头。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倔强的光。他看着沈月汐，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求……收留。”
沈月汐没说话。
少年继续往山门里爬，指甲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背上的石头太重了，每往前挪一寸，身下的血就多一摊。
“你背块废石头跑什么。”沈月汐问。
“不是废石头。”少年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里面有东西。”
“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背它。”
“我爹说，是好东西。”
少年的眼眶红了，但他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继续往前爬，爬到沈月汐脚边，停住了。他松开背上的绳索，整个人瘫在地上。
“我爹被打死了。族里的人说，这块石头是废的，我爹骗了他们，要烧了他的尸体。我不让，他们就把我赶出来了，派了死士追杀我。我跑了三天三夜，听说这里有个神女，能收废人。”
沈月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神女。收废人。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转头看了叶默尘一眼。
叶默尘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师尊，要不收了吧。”他说，“正好缺个铁匠。”
“我不会打铁。”少年急了，“但我可以学。真的。我爹教过我一些，他说我有天赋。只要有块好材料，我一定能打出好兵器来。”
他拍了拍背上的石头，“这块石头就是好材料。我爹临死前说的。”
沈月汐叹了口气。
“你叫什么。”
“秦烈。”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叫秦烈。”
“行。”沈月汐转过身，往院子里走，“叶默尘，给他找身干净衣服。顺便把那块破石头搬进去。”
“谢师尊！”秦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沈月汐走到摇椅边，重新躺下。
她刚把话本盖在脸上，山门外又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粗糙的男声从山下传来：“月华峰的听着！把那个叛徒交出来！”
沈月汐没动。
叶默尘放下锅铲，走到山门口。
七八个黑衣男人站在山道上，领头的那个手里提着一把大刀，脸色阴沉。他看着叶默尘，冷笑出声：“你就是月华峰的？识相的话把那小子交出来，我们还能饶你们一条生路。”
叶默尘看着他，语气平静：“人，月华峰收了。你们可以走了。”
“收了？”领头的人笑得更冷了，“你知道他得罪了谁吗？秦家的人，也敢收？”
“知道。”
“知道还不交人！”
“不交。”
领头的人脸色一沉，“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黑衣人纷纷拔出武器，朝山门冲来。
叶默尘站在门口，手按在剑柄上。
他没有动。
但那股凛冽的剑气已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山门。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脚步顿住了，脸色发白，手里的武器都在微微颤抖。
“越线者死。”叶默尘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领头的人也停住了脚步，看着叶默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的山道上，多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那是叶默尘刚才斩出的。
剑气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半米深的裂缝，从山门一直延伸到台阶最底层。碎石翻卷，泥土飞溅，边缘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领头的人咽了口唾沫。
“走。”他咬着牙，转身就走，“回去告诉族里，月华峰的人不买账。”
黑衣人们跟着他，仓促地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
叶默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了，才收起剑气。
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
秦烈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看着叶默尘，眼睛里的光是崇拜的。
“大哥，你那剑法……”
“先把伤处理了。”叶默尘打断他，“洛师妹，带他去偏房上药。”
洛清璃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抓着一把药材。她看着满身是血的秦烈，点了点头。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偏房里带。
沈月汐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话本。
“师尊。”
叶默尘走到她身边。
“嗯。”
“人收下了。”
“知道了。”
沈月汐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师尊不问为什么吗。”
“麻烦。”沈月汐的声音从话本下面传出来，“不过你既然收了，那就留着吧。反正是你管的。”
叶默尘笑了。
“谢师尊。”
沈月汐在心里叹了口气。
五个徒弟了。做饭的、扫地的、打猎的、炼丹的，现在又来了个打铁的。月华峰都快成杂货铺了。
不过那逆徒刚才在山门前的样子……
还挺帅的。
沈月汐赶紧把念头掐灭，用力翻了一页话本。
烦死了。
山门外的歪脖子树上，一个扛着大阵罗盘的少女正躲在树干后面，透过稀疏的树叶，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她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沈月汐身上。
“有意思。”她低声说了一句，“这个神女，有点东西。”
她收起罗盘，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