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薇站在月华峰院门口，肩上扛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阵盘，浅紫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看着眼前这座破败的山峰，眉头拧成一团。
“这就是月华峰？堂堂太虚宗第一神女住的地方，连个护山大阵都没有？”她嘀咕了一句，抬脚跨进门槛。
院子里，沈月汐正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话本。
旁边石桌上摆着一碟桂花糕，一杯热茶还在冒着热气。
白芷薇愣了一下。
她来过月华峰，但那时候这院子落满灰尘，青石板缝里长满杂草，屋檐下结着蜘蛛网。可现在再看，院子干干净净，石桌擦得能照出人影，角落里还种了几株不知名的小花。
“有人在吗？”白芷薇喊了一声。
摇椅上的人没动。
白芷薇走过去，伸手拿开沈月汐脸上的话本。
沈月汐眯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
“有事？”
白芷薇深吸一口气，把肩上那个巨大的阵盘放在地上。阵盘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青石板被砸出一道裂缝。
“我叫白芷薇，阵堂外门弟子。我听说月华峰招人，想来试试。”
沈月汐睁开眼，坐起身。
她上下打量了白芷薇一眼。浅紫色长发，淡紫色眼瞳，肩上扛着那个比她人还大的阵盘，看起来大概十六七岁。
她盯着白芷薇看了三秒。
内心：又来一个？这月华峰是难民收容所吗？前面来了个做饭的扫地的打猎的炼丹的打铁的，现在又来个扛阵盘的？我这月华峰都快成杂货铺了。
“月华峰不收人。”沈月汐干脆地说。
白芷薇没理她，弯腰从地上那个巨大的阵盘里掏出一卷图纸，铺在石桌上。
“月华峰的护山大阵是初代宗主布下的，距今已经三百多年。三百年间，护山大阵从未进行过全面检修，阵基已经出现了十三处裂缝，灵气泄漏严重。我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泄漏速度，最多再过两年，这座大阵就会彻底崩溃。”
白芷薇指着图纸上的红圈。
“到时候别说抵挡外敌，连基本的灵气循环都维持不了。整座月华峰都会变成一座死峰。”
沈月汐低头看着那张图纸。
图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红圈标注的位置精确到毫厘。旁边还用娟秀的小字写着批注，每一处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又看了白芷薇一眼。
内心：这丫头还挺专业。不过修阵法太麻烦了，要刻阵纹要画阵基要引灵脉，光想想就头疼。而且修好了还得维护，维护更麻烦。
“修它干什么，能用就行。”沈月汐躺回摇椅上，“反正又不是不能住人。”
白芷薇急了。
“怎么能不修呢？这座大阵可是初代宗主的心血！你看看这阵基，用的都是上等玄铁石，刻的阵纹是失传的七星聚灵阵。你要是就这么放任它崩溃，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沈月汐没理她。
白芷薇咬了咬嘴唇，从阵盘里又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简。
“我可以免费帮你修。但我有个条件。”
沈月汐瞥了她一眼。
“你说。”
“阵堂的长老说，月华峰有个废弃的传送阵，是初代宗主留下的。我想看看那个传送阵的阵图。只要让我看一眼，我就帮你把护山大阵修好。”
沈月汐愣住了。
传送阵？月华峰还有这种东西？她住了这么久怎么不知道？
内心：传送阵？我只知道这破山头有个漏水的灵泉和一口快干了的井。传送阵在哪里？在柴房里还是茅厕后面？
她保持着清冷的表情，点了点头。
“行。你先修，修好了我带你去。”
白芷薇眼睛一亮。
“真的？”
“本座从不撒谎。”
白芷薇立刻蹲下，从那个巨大的阵盘里掏出各种工具：刻刀、灵石、朱砂、符纸、阵旗，摆了一地。
沈月汐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内心：这丫头装备还挺齐全。不过看她这架势，应该是个技术宅。技术宅好，技术宅不会天天来烦我。
白芷薇开始修复阵基。
她先用刻刀在青石板上的裂缝处刻出新的阵纹，然后小心地将灵石嵌入纹路中。那些灵石在她手中亮起柔和的光芒，像是有生命一样。
沈月汐盯着她看了半天，觉得无聊，又躺回摇椅上。
过了一会，叶默尘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莲子羹。
“师尊，那位是？”
“阵堂的，来修阵法的。”沈月汐接过莲子羹，喝了一口，“对了，后山有个废弃的传送阵，你知道在哪儿吗？”
叶默尘想了想。
“弟子在后山见过一个石台，上面刻着些纹路，但已经看不清了。应该就是那个。”
沈月汐点了点头。
“行，等她修好了，带她去看看。”
叶默尘应了一声，转身回厨房。
白芷薇一直修到傍晚。太阳西沉的时候，她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处阵基的修复。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好了。护山大阵的灵气泄漏已经堵住了，只要再激活一次，就能重新运转。”
沈月汐从摇椅上坐起来。
“那就激活吧。”
白芷薇从阵盘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阵眼石，走到院子中央。她深吸一口气，将阵眼石按进地面的一个凹槽里。
“轰——”
一股灵气从地底冲出，整座月华峰都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包裹住。光罩只持续了片刻就消失了，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浓度明显变高了。
白芷薇转过身，一脸得意地看着沈月汐。
“怎么样？我这手艺还不错吧？”
沈月汐点了点头。
“还行。不过你这个阵，有个问题。”
白芷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问题？”
沈月汐指着院子里那棵落满叶子的桂花树。
“你看那树，叶子都掉了一地。每次刮风，落叶就飞到院子里，还得扫地。这阵法能不能加个功能，让它能自动把落叶清理掉？”
白芷薇愣住了。
她没想到沈月汐会提出这种要求。护山大阵是用来防御外敌、凝聚灵气的，谁会想到在上面加一个扫地的功能？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个很有实用性的改进。而且，能在一座完整的阵法基础上增加新功能，这本身就是一种高深的阵法造诣。
她蹲在地上，掏出朱砂笔开始在阵基上刻画新的阵纹。
沈月汐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内心：我只是随口一说，这丫头还真搞起来了。不过也好，以后不用扫院子了。
白芷薇一直刻了两个时辰。
夜深了，院子里只剩下阵纹发出的微弱光芒。她终于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好了。我把除尘阵法和护山大阵融合在一起了。只要护山大阵还在运转，院子里的落叶和灰尘都会自动清理。”
她话音刚落，一股微风吹过。
桂花树上的落叶被风卷起，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落在地上。就在落叶触地的瞬间，地面亮起一道微光，落叶就消失了。
白芷薇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成是成了，但有个副作用。”白芷薇看着沈月汐，“这个除尘阵连着护山大阵的灵气循环，所以灵气波动的时候，它也会跟着动。”
沈月汐打了个哈欠。
“能动就行。”
白芷薇看着她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内心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觉得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太虚宗第一神女，应该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你看她随手一指就指出了阵法改造的方向，还一眼看穿了除尘阵的阵眼位置，这种眼力没有几十年的阵法功底根本做不到。
沈月汐完全不知道白芷薇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只想赶紧把这丫头打发走，好回去睡觉。
“传送阵在那边。”沈月汐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叶默尘，你带她去。”
叶默尘从厨房门口走出，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莲子羹。
“弟子知道了。”
白芷薇跟着叶默尘往后山走。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月汐一眼。
“沈宗主。”
“嗯？”
“我可以留下吗？”白芷薇说，“月华峰的阵法还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我可以帮你把整个护山大阵重新设计一遍，让灵气浓度提升三倍以上。”
沈月汐正想拒绝，但白芷薇又接着说。
“不要工资，包吃就行。”
沈月汐沉默了三秒。
内心：包吃就行？这丫头比我还好养活。
“留下吧。”沈月汐说，“不过我可提前说好，月华峰很穷，没什么好东西。”
白芷薇眼睛一亮。
“没关系，我不在乎。”
她跟着叶默尘往后山走去，心里已经在盘算该怎么改造传送阵了。
沈月汐躺回摇椅上，拿起话本，继续看之前没看完的那一章。一阵微风吹过，院子里的落叶被风卷起，落在地上，地面亮起微光，落叶就消失了。
沈月汐看了一眼，满意地闭上眼睛。
有个扫地功能确实方便。
她翻了个身，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后山传来一阵惊呼声。
“沈宗主！这个传送阵的阵基居然是活的！它还在吸收地脉灵力！”
沈月汐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后山的方向，什么都没说。
内心：活的就活的呗，反正我也不用。管它干什么。
她重新躺好，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夜幕降临。
月华峰陷入一片宁静。
院子里的阵纹已经全部修复，护山大阵重新运转，将灵气缓缓凝聚。山风吹过，落叶飘下，然后又消失不见。
一切都井井有条。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山门外的歪脖子树上，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睁着淡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月华峰的方向。
它看了一会，展翅飞走，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