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月华峰一片寂静。
五个黑衣人蹲在山门外的灌木丛里，领头的老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四人同时压低身形，贴着地面摸向护山大阵的边缘。
他们身上涂了特制的匿息药膏，能避开九成以上的阵法感应。
老六是秦家死士营的老人了，干这行干了十二年，潜过的宗门不下二十个。他从不轻敌，哪怕目标只是个没落山头，他也按最严格的流程来。
出发前，他特意调了秦烈的档案。
一个被赶出家族的废物少爷，拜了个废物宗主，收了一堆废物弟子，整个山头加起来凑不出一桌能打的。
“头儿，探到了。”一个瘦高个摸回来，压低声音说，“护山大阵修过，但阵纹粗糙，像是新手布的手笔。灵气波动弱得很，只要绕过那几个节点，随便进。”
老六点头，在夜色的掩护下打了个手势。
五人如鬼影般越过阵法的缝隙，脚踩在月华峰的地面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院子里很安静。
正殿的灯熄着，偏房的灯也熄着，连柴房的狗都没叫一声。
老六蹲在石阶下，眯眼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暗哨，才从怀里掏出一根手指粗的铜管。铜管里装着特制的迷魂烟，无色无味，筑基期以下的修士闻了，能睡到明天下午。
他拔开铜管的塞子，对准正殿的门缝，刚要吹气。
地面亮了一下。
很淡，像萤火虫闪了一瞬。
老六愣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那些青石板缝隙里，刻着极细的银色纹路，纹路像活的一样，正在向四周扩散。
“糟——”
他的话没说完，脚下的纹路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地面传来，老六只觉得脚底一滑，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拽倒，后脑勺重重磕在石板上。他还没来得及痛呼，头顶就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响。
一道水桶粗的水柱从屋檐的排水口喷出，精准地砸在他胸口上。
水压大得离谱，他肋骨当场断了两根。
“什么东西！”瘦高个惊叫着拔出短刀，但脚下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他身上，他只觉得双腿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倒吊起来，挂在院子中央那棵歪脖子树上。
悬在半空，脚下传来嗡嗡的转动声。
他低头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把靠在门边的竹扫帚，此刻正立在地面上，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朝他转过来。扫帚头上那些发霉的竹条炸开，每一根都绷得笔直，高速旋转起来。
水柱从四面八方喷过来，浇在他身上，然后那把扫帚贴上去，开始疯狂刷洗。
竹条刮在皮肤上，像铁刷子一样。
瘦高个惨叫着挣扎，但越挣扎水柱越大，刷得越用力。
第三个杀手想翻墙跑，刚爬上墙头，墙缝里弹出几条藤蔓般的阵纹，缠住他的脚踝，把他拖回来，脸朝下摔在地上。然后又是一道水柱喷过来，把他冲进院子角落里那个用来洗衣裳的石槽里。
石槽里伸出一只刻着阵法的木刷，对准他的后背就开始搓。
力道大得他感觉背上的皮都要被搓下一层。
第四个杀手比较机灵，看到情况不对直接往山门外跑。他跑得很快，已经冲到了阵法的边缘，只要再跨一步就能出去。
他的脚已经抬起来了，脚尖离那道边界线只有不到三寸。
地面上的银色纹路突然变向，像一条蛇一样追上来，缠住他的脚踝。他一跤摔在地上，鼻梁磕在石阶上，眼泪鼻涕全涌出来。紧接着，一道水柱从斜下方的排水口喷出，把他整个人掀飞到半空，然后重重砸回院子里。
那把竹扫帚已经等在那里了。
老六跪在地上，浑身湿透，衣服被水柱冲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一身精瘦的肌肉。但那身肌肉此刻布满了红痕，有些地方已经破皮见血。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白芷薇站在正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茶，神情平静地看着他。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里衣，头发披散着，显然是被吵醒的。她打了个哈欠，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几位这是来偷东西的，还是来体验生活的。”
老六咬着牙，想说话，一张嘴先呛出一口水。
“我，我们是——”
“算了，不用说了。”白芷薇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反正是来找麻烦的。那就先洗三天吧，洗完了再问。”
“三天？！”瘦高个挂在树上发出一声惨叫。
白芷薇头也没回，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温和的耐心。
“护山大阵刚升级过，加了除尘、净衣、祛污三个功能，原本是用来扫院子的。几位身上的煞气太重，刚好给阵眼当一回养料。放心死不了，就是皮会有点疼。”
说完，门关上了。
院子里，五道水柱同时启动，竹扫帚和木刷再次开工。
第一天的惨叫还能传出半座山。
第二天的惨叫声已经变成了求饶声。
第三天，只剩下呜呜的哭泣。
当清晨的阳光再次照在月华峰的青石板上时，白芷薇推开门走了出来。
院子里整整齐齐。
青石板被冲刷得能照出人影，石缝里的青苔都闪着光。那把竹扫帚已经回到了墙角的原位，木刷也乖乖躺在石槽里。
五个人并排坐在石阶上，身上的衣服被洗干净了，头发也梳顺了，皮肤被搓得发红发亮，有几个地方甚至能看到新生的嫩肉。
他们的表情很空洞。
领头的老六看见白芷薇出来，嘴唇动了动，眼眶一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能，能放我们走了吗。”
白芷薇蹲下来，认真看了他一眼。
“秦家派来的？”
老六点头。
“回去跟你们家主说一声，月华峰不是垃圾场，别什么脏东西都往这儿扔。下次再来，就不是洗三天那么简单了。我会把阵法调到绞杀模式。”
老六脸色一白，连连点头。
白芷薇站起身，挥了挥手。
五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山门外冲去，刚跑出一步，脚下一滑，又摔成一团。但他们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晨雾里。
白芷薇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厨房走去。
她路过柴房时，看见秦烈正探出半个脑袋，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白芷薇随口说了一句，“以后打架可以，别把人往院子里带，洗起来费阵眼。”
秦烈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
“六师姐你，你真厉害。”
“还行吧。”白芷薇摆摆手，推开厨房的门，“我去看看早上吃什么，大师兄说今天做桂花糕，得趁热吃。”
沈月汐被嘈杂声吵醒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推开窗，看见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几个水洼在阳光下反着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皂角的清香。白芷薇坐在石桌旁喝茶叶默尘端着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从厨房走出来。
“昨晚闹得很？”沈月汐趴在窗框上问了一句。
“几个毛贼。”白芷薇笑着说，“已经洗好了送回去了。”
沈月汐嗯了一声，也没多问，伸手从盘子里捏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内心：自动除尘阵加高压水枪加竹扫帚，这玩意儿要是批量生产，卖给凡人界那些开澡堂的，能赚不少灵石。不过白芷薇这丫头，布阵的思路还真是清奇，杀人放火的杀阵不布，净整些洗刷刷的东西。
她咽下桂花糕，看着院子里那片干净得发亮的青石板，觉得好像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