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痕被绑在歪脖子树上过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苏小蛮端着一碗粥走出来，蹲在树下喝得呼噜响。墨无痕看着她，肋骨处传来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看什么看。”苏小蛮咬了一口馒头，“我又不会分给你吃。”
墨无痕别过头。
叶默尘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他走到歪脖子树前，打量了墨无痕一眼。三根肋骨断裂，肺叶破损，嘴角还残留着昨夜的血痕。沈月汐那一脚踩得很有分寸——重伤，但不致死。
“雇主是谁。”叶默尘问。
墨无痕没说话。
“影杀殿的金牌刺客，应该有职业操守。”叶默尘点点头，“那我换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墨无痕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墨无痕。”
“名字不错。”叶默尘咬了一口桂花糕，“影杀殿派你来杀我，给了多少灵石。”
“八百。”
“便宜了。”叶默尘笑了笑，“我的命才值八百灵石。你们影杀殿的定价标准不太行。”
墨无痕看着他，忽然开口：“你到底什么修为。”
“你猜。”
“筑基初期。”墨无痕咳了两声，“但你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我从来没见过。”
叶默尘没有回答。
系统在他脑海里弹出一条消息。
【宿主，他体内的暗影灵体已经被主师尊一脚踩醒了。这人是个天生的情报人才，建议收编。】
叶默尘在心里回了两个字：不急。
他蹲下身，平视墨无痕的眼睛：“你想死还是想活。”
墨无痕沉默了一会：“死。”
“为什么。”
“出卖雇主信息，影杀殿不会放过我。与其被组织追杀，不如死得痛快一点。”墨无痕的声音很平静，“我见过太多逃兵的下场了。”
叶默尘点点头：“有道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糕屑：“苏小蛮。”
苏小蛮放下碗：“大师兄你说。”
“陪他练练。”叶默尘指了指墨无痕，“别打死就行。”
苏小蛮眼睛一亮，放下碗，走到歪脖子树前。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嚓的响声。
墨无痕看着苏小蛮，这个女孩身材娇小，笑起来还有一对虎牙，看上去人畜无害。
苏小蛮抬起手，一拳砸在他耳边的树干上。
轰的一声，那棵百年歪脖子树剧烈晃动，落叶纷纷。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裂纹向四周蔓延开来。
墨无痕的瞳孔缩了缩。
苏小蛮收回拳头，歪着头看他：“我还没用力呢，这树也太不结实了。”
墨无痕没有再说话。
苏小蛮的拳头在距离墨无痕鼻尖一寸的地方停下，拳风刮得他的头发往后飘。她砸一拳换一个地方，树干被砸得千疮百孔，木屑飞溅。
砸到第四拳的时候，墨无痕终于忍不住开口：“等等。”
苏小蛮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叶默尘走过来：“想通了？”
“我签。”墨无痕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有条件。”
“说。”
“替我杀了影杀殿的殿主。”
叶默尘看着他：“你跟他有仇？”
墨无痕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叶默尘的眼睛。
叶默尘沉默了一会，从袖中取出一张写满字的宣纸。那是他昨晚连夜写好的契约，条条款款写得清清楚楚。
墨无痕扫了一遍契约内容，嘴角抽动了一下：“三十六条？”
“后面还有附录。”叶默尘翻过纸背，“一共七十二条规定。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每日汇报宗门情报、建立地下信息网络、负责月华峰安保、配合其他师兄弟的工作……”
墨无痕觉得自己的伤口更痛了。
“你这不是在收人，你这是在招长工。”
“包吃包住，月例五两灵石，年终有分红。”叶默尘微笑，“待遇从优。”
苏小蛮在旁边举手：“我也有分红吗？”
“你只有包吃包住。”
苏小蛮哦了一声，又蹲回去喝粥了。
墨无痕看了看契约上的条款，又看了看苏小蛮面前那个碗口大的树坑，深吸一口气，在契约上按下了手印。
叶默尘收起契约，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扔给墨无痕：“月华峰第七弟子，专属你。”
墨无痕接住令牌，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有些恍惚。
金牌刺客做了这么多年，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跪在一个破败山峰的院子里，签下一份七十二条规定的不平等条约。
“对了。”叶默尘转过身，“你的鸦鸟呢。”
墨无痕一愣：“什么鸦鸟。”
“别装了。影杀殿的金牌刺客都会养一只通灵鸦鸟用来传递情报。”叶默尘看着他，“你的那只，现在应该就在附近某棵树上看着我们吧。”
墨无痕沉默了几息，吹了一声口哨。
一只通体漆黑的鸦鸟从后山的林子里飞来，落在墨无痕的肩膀上，歪头打量着叶默尘。
叶默尘伸出手，鸦鸟犹豫了一下，跳到他的手指上。
“借我用几天。”叶默尘说。
“你想干什么。”
“帮我查一个人。”
墨无痕皱眉：“谁。”
“叶家灭门案的幸存者。”叶默尘看向他，“你既然是情报头子，应该听说过这件事。”
墨无痕的脸色变了变。
“那是六年前的案子，影杀殿不接这种活。”他的声音压低了，“叶家一夜之间被屠尽，主峰压下去的消息，谁查谁死。”
“我知道。”叶默尘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折好系在鸦鸟的腿上，“但我要查的不是案子本身，是一个人。”
“什么人？”
“还在世的叶家人。”
墨无痕倒吸一口凉气：“叶家还有幸存者？”
“不确定才知道。”叶默尘拍拍手，“去吧。”
鸦鸟振翅飞起，消失在清晨的天光里。
苏小蛮喝完了粥，蹲在树下打了个嗝：“大师兄，你刚才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啊。”
叶默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鸦鸟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
过了一会，他转身走向主屋：“我去给师尊送早膳。你把这里收拾一下，别让师尊看见血。”
苏小蛮应了一声，走过去解开墨无痕的绳子。
墨无痕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喂。”苏小蛮踢了踢他的腿，“别装死，起来干活。院子里那棵树被你弄断了，你得赔一棵新的。”
墨无痕艰难地爬起来，看着院子里那个触目惊心的树坑，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月华峰第七弟子的令牌，又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被师尊重伤留下的伤口，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跳进了一个更大的坑里。
墨无痕抬起头，看着主屋的方向。
沈月汐正从主屋走出来，叶默尘端着早膳迎上去，两人说了几句话，沈月汐的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接过了碗。
这个女人，昨天半夜踩断了他三根肋骨，今天早上就像没事人一样。
他觉得这个宗门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正常的。
鸦鸟在天上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悠长的啼叫，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纸条上的那行字，已经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小丹会有内鬼，直指叶家灭门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