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世界’‘世界的内侧’‘异次元’‘亚空间’‘空想的境界’‘星之内海’，从神秘学到伪科学各有各的叫法，随便怎么叫都行，正式一点的术语被翻译为‘湛蓝维度’，口语上一般就直接叫「里侧」，具体解释的话会很麻烦——主要是我听的时候就没听懂——总之，只要记住【蓝色】是危险的颜色就行了，继续说吧。”
…
“噗、被蜗牛追杀，噗、噗嗤……”
“别笑了啦，你倒是好好解释一下嘛！”
“好好，首先……你确定是黄色吗？”
“嗯，屎一样的颜色，很恶心。”
“唔……咱导员是把那个误判为‘黄页鬼’了吧，依我看，那恐怕不是鬼、而是与财运相关的‘灵’。”
“灵？”
又输出了一个新名词，林玲有些迷惑。
“怎么说呢……说是灵，实际上指的就是平常拜的那些——对，就那个，是出于祛魅的目的才改叫‘灵’的——上头曾经是想直接把祂们也归到鬼的范畴里，但是引起了巫师群体的强烈抵制，最后才折中成‘灵’的，”
摆姐顿了顿，“然后其中被供奉、具备一定规模的就叫‘大灵’，巫医的力量大多都来自各自信奉的大灵，而行恶事、受恶人供奉和驱使的则称为‘邪灵’，再然后妖灵指的是……算了，这方面的划分其实挺含糊的，不用管，”
说了一半，摆姐好像自己也记不太清定义了，跳过了具体内容，“总之，鉴于你被追杀的情况，可以假定那只大黄蜗牛是一种邪灵，是否受人驱使还有待商讨，可能是你们家生意上的缘故，也可能是你无意间做了什么断人财路的事，总之以颜色判断，大概率和财有关——这件事我们之后会想办法处理，继续说吧。”
…
“地铁啊……唔，现在也没必要瞒着你了，以地铁为中心，正在形成一个超大规模的移动鬼域，就跟咱们学校南宿舍区一样，我们就正在头疼这件事呢，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咱以后只能坐公交了~”
虽然实际上的后果可能会更严重，不过摆姐也只是开着玩笑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了，“你遇到的应该是突发性鬼域扩张吧……不，有可能是追杀你的那只蜗牛和鬼域撞一块导致的异常邪祟活动？但愿是后者，要是前者的话，搞不好咱连公交车都没得坐了。”
…
“人死后就会变成鬼吗？呃……这个嘛……既然你会专门问这个问题，大概率就是……怎么说呢，就……这个答案可能有点残酷，就让你以后的师父回答吧。”
…
“我师兄？别提他了，我没这个师兄、我爷爷也没收过这个徒——丢人现眼的东西。”
…
“具体的派系啊……抱歉，这个还是等他们自己介绍吧，以我的身份不太适合对此评头论足……不过大致分的话，就是传统派、维新派和中间派，”
摆姐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跟林玲咬耳朵，“尽量别选中间派的，功不成名不就的不说，还里外不是人，生化环材跟这一比都算前途无量的。更具体的我不能明说，只能说谨慎筛别。”
看摆姐那微妙的表情，林玲大概猜得出来——恐怕她就是中间派的。
——……——
好些时候，终于有工作人员来通知她们了。
一张又一张的通知和文件，光是确认内容和签字就费了林玲十几分钟的时间。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其实是不太想干的，但在摆姐为她做足了利害分析后，犹豫了很久，终究是同意了。
原本视具体情况而言还需要家属的同意，但林玲对现在的“家属”仍然有些排斥，且不说能替她做主的人已经不在了，她也已经是个能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了，这部分自然就跳过了。
重新来到之前那个房间，这次显然已经正式多了，十来个黑衣保安——也就是所谓的“巫卫”——坐镇于各处，手持类似电棍和防爆叉的武装，站在地面上法阵状的花纹处。地上的法阵、蜡烛什么的林玲在剧里多少看过，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仪式用具、贡品什么的，林玲就认不出来了。
观察室里的人倒是少多了，至少之前那个皮肤松弛的和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国字脸、秃顶很严重的中年人坐镇正中。
原本摆姐也是准备护法的，但几个人好说歹说一番，终究是被劝进了观察室、坐在那个中年人旁边。
“准备好了吗，小玲？”
这一次，尔妍显得坦然多了，虽然伸缩剑仍然挂在腰间，但剑刃并没有伸出，大大方方地走近了林玲。
“嗯。”
依然被五花大绑，但已经对觉醒过程中的风险和预防措施有所了解的林玲对此不再排斥，点了点头。
“那我就开始咯——会稍微有点痒哦？”
捏起了林玲的下巴，尔妍和林玲双目对视。
{——}
尔妍的瞳孔中，映出了一圈翡翠色的光轮，随着心跳开始缓缓舒张、收缩。
在对视中，林玲莫名有了一种羞耻感，好像大庭广众之下忘了穿衣服一样，下意识地就想遮住身体，但手脚却被捆着无法动弹。
“唵、阿谟伽、尾卢左曩、摩贺母捺罗、摩尼钵纳摩、入缚罗……”
“奉请开目童子……”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天清地浊不相通，弟子今开窥真容……”
背后的机器发出轰鸣，耳边传来各种五花八门的咒语，眼前的尔妍的嘴似乎也在动，但是分辨不出到底哪句是她说的、她到底在说什么。
{铮——}
眼前一花，像是被人用强光手电晃了眼睛一样，一瞬间好像世间万物都在朝自己倒下、又好像自己一瞬间飞离了世界。
“……”
再之后发生了什么，林玲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
……
“小玲？林玲？你还好吗？醒醒，oi，醒醒？”
好像有几股冰水喷到了自己脸上，林玲幽幽转醒。
睁开眼睛，却是漆黑一片。
这么说不太贴切，准确地说应该是像是星空一样，一片漆黑中隐隐约约地透露出点点星光。
“能认得出我吗？哈喽？”
熟悉的声音唤起了林玲的注意力，认知到了“这里有人”，漆黑的世界中混入了人形。
要说是人形多少有些牵强，就像是初中生在课本上随手画出来的涂鸦一样，随便涂几个疙瘩、勾勒出粗略的肢体。
视野之内好像哪里都是这些粗略的人形，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试图低下头、发现连自己都是这样的人形。
“你现在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有人吗？有物吗？会动吗，还是静止的？有颜色、距离吗？”
原本没法分辨具体位置的声音变得清晰了起来，在这个声音的谆谆善诱下，被解构得一干二净的世界慢慢重新有了构造。
终于，在视野变得像是“对透视法小有研究的画画爱好者打的草稿”一样时，林玲终于能分清啥是啥了。
在自己的侧面，有一个“只有比重严重失衡的眼睛是高清的”的青色人形，声音就是从她那儿传来的，正前方有一个外绿内红的人形，摆着一个奇怪的姿势。
“尔妍姐，情况怎么样？”
“等级太高了，她控制不住、我也控制不住，暂时先闭目吧。”
应该是尔妍的人形这么说着，那双比例失衡的翡翠色高清大眼睛重新和自己对视了起来。
“揭罗诃、迦罗伐剌底、毗卢遮那、阿耨多罗……”
“唵、毗摩隶、毗摩隶、弥嚧弥嚧、娑婆诃……”
之前的机器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响，能清晰地听到尔妍在念的是某种佛经，眼前的事物慢慢变得具体了起来。
但没完全变回去。
虽然能看清人影了，但全部都是跟某种剪影一样被几种颜色填满、看不出细节。
就好比正前方的那个人，四肢和身体外部是绿色、头部和身体内部却是红色，胸口部分尤其红，侧腹部位则是以蛛网状发黑。
那个人现在正在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拿着一只稍带紫色的防爆叉——后手高举似投枪状、前手下扶呈端状，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富姐，怎么样？能看清了吗？”
并不能，林玲如实描述了自己眼前的情境。
“怎么办，阿姐？”
“唔……先用封印术压着吧，从外面找、呃……要不尔妍姐你……也不行啊……”
“嗯，要是请了别人来封印，到时候就只能加入人家那一派了，阿姐不能明确地偏向某一派别呢……要不阿姐自己来？”
“呃……我嘛……也、也不是不行？”
眼前的人形犹犹豫豫地把手里的防爆叉随手一丢，从随身的小包里掏了掏。
Bia~的一下，林玲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被贴上了个什么黏糊糊、冰嗖嗖的东西，虽然视野完全不受影响、原来啥样现在还是啥样。
“坝式…阀式…泵式…封印术是哪个来着？堤…堰…井……啊，想起来了，是闸——闸式术式·封！”
不同于尔妍，几乎没有念咒的过程，林玲只看到眼前的人做了个什么手势，视野内便一片漆黑。
“现在如何？”
刺啦一下，贴到自己眼睛上的东西被撕开，有些晃眼的灯光以及终于变得正常的景象终于映入眼帘……诶？正常的景象……？
“这、这是怎么了？！”
对面的观察室已经不见了，只剩墙角的碎砖废铁能证明那里之前还有一堵结实的隔离墙，房间内更是一片狼藉，像是刚打过仗一样，到处是巨大的划痕和扭成麻花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墙上甚至还留着几个人形的印子。
至于人？扭成奇怪模样的铁门撂在一边，墙上开了几个大洞，除了眼前的摆姐和尔妍外再没别人了。
“嗯哼，这就是所说的‘风险’和‘乱七八糟的影响’咯，虽然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就是了。这一套下来起码也得大几万吧——啊，不用你赔的，正常损耗、正常损耗。”
看到林玲恢复正常，摆姐也松了口气，把手里的敷眼贴团吧团吧随手一扔，上前拔掉了插在墙上的防爆叉。
“身上呢，没受伤吧？我已经很长时间没用过枪了，多少有些把握不好力道。”
林玲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不是被捆在之前的机器上——那玩意早碎成渣了——现在是有好几把防爆叉插在墙上、从而固定住自己的肢体。
不过神奇的是，明明看起来力道很大、以至于墙上都留下自己的印子了，但林玲并没有受伤。
“全力发动期间不会受到伤害么？倒还挺有用的……”
这么念叨着，摆姐把林玲从墙上解救了下来。
之后就是最头疼的分配问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