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分配

作者:暂无OvO 更新时间:2026/7/9 15:51:38 字数:9859

乱哄哄的。

假如是爽文的场景描写,这应该是各大势力纷纷向主人公抛橄榄枝的爽点吧,事实上确实如此、林玲看小说的时候也的确为此暗爽过,但现在亲身体会之下,林玲只能联想到菜市场。

“施主,不妨来我们观天寺吧,我们这儿对神通的研究和了解是最多的,谁都比不过我们!你看,所里唯一的天眼通就在我们这——”

“来我们这!我们林石派绝对不会亏待你,论瞳术一点不比别人差……”

“贫道昨夜观紫薇东移,想必小友与我门有缘……”

“本座十年前便占得此事,这姑娘我们要定了——”

“丫头你瞅瞅这帮道貌岸然的,来老婆子这儿,要说本地的仙家当然得是我们出马……”

“依老夫看……”

“在下……”

民俗研究611所是由地方世家牵头组建的半官方组织,其中招揽了大量的民间人士,派系阵营构成相当复杂,如果单纯以性质划分的话,可以简单地分为“祖宗之法不可变”的传统派、“大人,时代变了”的维新派,以及夹在中间摇摆不定的中间派。

至于细分的话就很复杂了,有全国范围内的大势力、也有寥寥几人的小门派,有被官方收编的组织、也有地头蛇的大小家族,有自诩正统传承的、也有倒反天罡爹像儿子的,有抱团的协会小团体、也有不屑为伍的孤狼……

大体上是能走到一块,但私底下的矛盾也是层出不穷——不如说反倒是该疑惑于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到一块的了,应该是「专门有人在调和矛盾」吧。

总之,这会儿的抛橄榄枝已经演变成互相揭短了。

“死胖子你要点脸行不行?这次轮到谁都轮不到你们!上次就是你们把尔妍那丫头拐走的,这次你还敢来!”

“笑死个人,林石派是哪号人物?就你们那点人还好意思来抢人,小门派能不能有点小门派的自觉啊?”

“夜观你个头啊,谁不知道你昨晚醉成什么样了?大伙儿都忙得晕头转向的就你在那装死不干活!”

“哎呦喂,还本座呢,装什么装啊,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装逼装到祖师爷头上了?在座的这么多大佬,你这个逼装得不尴尬吗?”

“黄老婆子你就省省吧,什么时代了谁还玩你那套啊?这不是误人前程嘛!”

“没几个钱的能不能自觉点出去啊?跟了你们就得是一辈子穷酸命!”

“研究研究不行、干活干活不行,连进个鬼域都不敢的铁废物,功夫全下在怎么吹逼讲故事上了,倒是拿出点成绩来啊?”

吵着吵着,慢慢的就只剩下最开始的那批人了——基本上就是最开始擅自启用觉醒仪式的那些人。

顾问组,在所里德高望重的一批人,作为所里的智囊团,资历老、本事足、经验丰富,基本上是诸多派系中势力最大、最有发言权的群体——不过现在却是跟一群小屁孩一样争得脸红脖子粗。

“……”

要是小说,林玲可不得暗爽一阵,但现在她只觉得吵闹:很难想象一群为影响颇大的大事件出谋划策的人,能表现得这么幼稚。

“好了,诸位,最后去哪儿还得人家自己选,林玲同志,你意向如何?”

好像早就知道这里会吵成啥样,直到这时才回来,国字脸的秃顶大叔,所长祁石拍了拍桌子,让顾问组的几位老同志各自介绍一下自己的所属。

林玲拿不定主意。

要是按前辈的选法,应该是和尔妍一样选观天寺——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她肯定有她的理由——可偏偏不能选这个,他们也已经默认有一个先例的观天寺退出候选了,再怎么选林玲也没什么头绪。

他们的自我介绍里说的这些那些,林玲也不太懂,实话说她一个都不想选。

除了通知摆姐过来、同时也是尔妍所属的观天寺的庞主持外,对其他人,林玲实在没什么好感:看自己觉醒时造成的破坏,要是按他们那准备不充分的仪式来,根本没法保证自己和他人的安全——虽说她的这种破坏力其实是很罕见的情况——而他们甚至不舍得来一个护法的,光是急着确认她的天眼通的能力效果。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反常识:明明是之后就要急着招揽的人,为什么之前一点都不示好呢?只能说对于“领导”这种身份的人,就别太纠结常识了,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的人,犯浑是很正常的。

当然,并不是全是这样,就像庞主持,他要是没点情商也不至于吸引到前一个尔妍,只是他这次本来就被踢出候选名单了,自然也不好多做什么,更何况都已经知道摆姐正在赶来、之后肯定继续不下去,也就省得去做出头鸟了。

再要说的话,其实觉醒之后的能力不全是正面的,最终结果就跟赌石一样,要是代价特别大、反噬特别强、乃至本身的用途就是负面的,就是纯纯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到时候又是责任、又是累赘的,还不如等料子开了再去拍。

据摆姐所说,“神通”的效果正负面约为2:1,以天眼通为例,正面效果小到重压、鹰眼,大到未来视、千里眼,负面效果则是小到视力减弱,大到精神错乱——不是说这是使用后的副作用,而是它的作用就只有让宿主受影响。

最经典的例子,就是大概二三十年前的一位天眼通持有者。她的天眼通是让她完整地看到了一位已故人士的一生,结果因为这段记忆的冲击太大,她把自己当成了穿越重生、前世记忆觉醒,因此闹出了不少事情。最终把事情闹大了的她被当地的宗教管理32所逮捕收容,摘除天眼、封印神通,在病房里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年才想起自己是谁,可惜那时候她的家庭、事业、爱情和人际关系全都被她亲手毁了,最后趁医护人员不注意,上吊自杀了。

所幸林玲的天眼通是正面向的,据尔妍分析,目前表现出来的效果为“破除表象、看透本质”,上限非常高,只是目前她根本掌控不了,连完全关闭都做不到,只能用封印术压制。

“……”

看着那些所谓的大佬们卖力地推销,林玲莫名有种感觉:在他们眼里,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这双眼睛上附带的一块肉;他们不是在抢着招人,而是在抢着竞拍一件昂贵的珍品。

联想到摆姐隐晦的提醒,林玲不免有些不寒而栗。

求助的目光扫过,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背对这边的摆姐:戴着耳机、拿着一瓶大瓶装的可乐,盯着窗户外面的走廊,一副“今日的风儿甚是喧嚣”的事不关己样,时不时小小地侧身瞄一眼这边,在与林玲的目光撞一块时便立马背过身装没看见。

——显然,摆姐的立场是“爱莫能助”。

“诸位,诸位,静一静。”

在这个半官方组织里有着官方背景,所长的声音还是很有重量的,“关于目前我们需要面对的局面,我简单说两句……”

简单说两句,这话一出就代表没个二十分钟绝对结束不了,所长的长篇大论开始了。

很典型的那种官腔,大概就像是“针对这个问题啊,我们要紧抓危害性,提高自觉性,提升主动性,紧跟时代性……吧啦吧啦吧啦……”的一大堆,很难想象他是怎么脱稿产出这么一长串文本的,听得人昏昏欲睡。

精简一些的话,可以十二个字概括完:“情况特殊,摈弃前嫌,团结一心”,但长篇大论也有长篇大论的意义在,就比如说给人扣帽子、画大饼、上纲上线、变相施压。

总之,这么一套流程走完,人家的锐气也没了大半,好歹是能和和气气地谈话了。

“鉴于目前我们需要面对的难题,我提议,由611所招收林玲同志,作为实习生进行规范化培训。”

前提铺垫到位了,所长终于输出了最终目的。

“啊?”

装作事不关己实则密切关注的某人被惊出了声。

“?”

“没、咳咳,没事,没什么……”

林玲向发出动静的摆姐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后者只是干咳几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她担忧又焦急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人家小心翼翼地绕过了生化环材、然后自信满满地一头扎进了土木水利一样。

“这……”

虽然没有人跳出来直球反对,但很显然,他们对这一决策并不满意。

“鉴于林玲同志尚未掌握其神通,依照正规流程,在培训期内部门应持续投入资源直至熟练掌握作为调查员的技能,完成培训后,可按需选择挂靠的所属组织,在此期间各部门应…………”

此话一出,顾问组中的反对态度一下就少多了,但这依然不足以让他们退让:上次就是这样,在冗长的流程中被人摘了桃子,总不能把这套再复刻一遍吧?

‘别……别……别……’

不是很懂这到底意味着什么的林玲将目光投向摆姐,却看到她面露难色,微微摇头、不断对她做着“别”的口型。

“鉴于林玲同志并非专业出身、且从未接受相关教育,组织内的集中培训并不适配且过程过于冗长,我提议,采用非官方培训流程的导师制教学,由经验丰富的前辈一对一指导,争取早日完成培训,成为一位合格的调查员,视最终效果而言或可转向探员的培养方案。”

此时的摆姐,表情已经变成了“不忍直视”,仿佛人家在前往土木水利的过程中一个急转弯,扑进了数学的深渊一样。

“坑”,是你到边上一瞅,哇~好深啊,底下好些人在往上爬,只看爬上来了的人还是很多的;

“天坑”,是连边上都不敢站、一不小心就跌下去了,坑要更深、更大,很多很多人在爬、一个手滑又跌回去了,但还是有不少人爬上来了,灰头土脸地喘着粗气;

但要是那玩意往下一看,根本看不到底、也看不到底下有没有人、甚至看不到在往上爬的人,跳下去的人一点声儿都没,只能看到几个神仙在天上飞,那不叫坑,那叫悬崖。

同样的道理,在那些人中,已经有人的态度变成了“你这不是暴殄天物吗”,就像是眼睁睁地看着人家把一块肥瘦合度、脂肪匀称、只要是个长眼睛的都知道有多完美的五花肉烧成了焦炭一样。

且先不说坑不坑的问题,采用导师制,就有了一个新的问题——导师选谁?

好比她们凌大实行的专业分流及导师辅导的制度,在细分专业的时候大多都会偏向于导师的方向,导师所能带来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随便选的话恐怕没法服众。

“鉴于目前林玲同志的神通需要以封印术压制,导师的职责就交由现封印的施术者——凌湾柳家的「阿姐」负责,如何?有人反对吗?”

“……”

不是问同意而是问反对,加上搬出的人的名头,双重权威之下谁敢跳脸就会失了名分、成为众矢之的,自然没有人明晃晃地跳出来作妖。

“啊?”

当事人呆愣了几秒,“啊?”

“啊??”

“我???”

指着自己,摆姐懵逼得跟被命令去除掉唐僧师徒的鲇鱼怪一样。

——她好像完全忘记了,在坠机之前,她也曾是那些在悬崖上头飞来飞去的神仙之一。

……

至此,这段纷争终于落下了帷幕,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不是、祁叔你什么意思啊?我们家是个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自打大伯一家死绝后,‘当家’就只剩个名头了,他们肯服我凭的全是「二大爷」和爷爷当年的威望,要是再滥用当家的权威的话——”

会议一结束,摆姐就找上门去了,对于所长的安排似乎颇有微词的样子:面子果实能力者固然很有效,但动不动就“给我个面子”只会导致面子越来越不值钱。面子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用完了就该翻脸了,这实在是她不想看到的。

“哈哈,阿姐这就妄自菲薄了,就算不及「杨」老,阿姐本身的威望也足够服众了,更何况,就算他们有意见,也是冲着我来的嘛。”

“冲你来的那不是更糟嘛!要是对…………影响那不是更大吗?”

欲言又止之下,摆姐顿了顿,终究还是撇开了这个不方便挑明的话题,

“再说我哪能教人啊?你叫我带、我哪有这个本事啊?教不了一点,我这文不成武不就的半瓶水哪有东西可教啊?我能教个der啊,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没事没事,只是正式培训前的过渡期而已,本身就不需要多深的造诣——不如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更何况在这方面还有人比阿姐你更具权威性吗?再说了,你下的封印,当然得是你来解了。”

“屁嘞,我的那点术式强度是个人就能解开,连简化后的闸式术式都解不开的铁废物就别在顾问组混了——何况干什么不好,让人做探员那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嘛,像尔妍姐那样安排个闲职不就够了吗?”

“关于这方面……”

“那不成,我……”

“事实上……”

“干不了一点,我……”

一番辩驳下来,对职场深浅基本只有“翻脸”和“缩头”两个概念的摆姐哪是官场纵横多年的所长的对手,很快便败下阵来,苦着脸回到了病房。

在门前,摆姐深吸一口气,尽量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

“呃,那个、师父请用茶?”

“噗、不是,姐们儿,你这是搞啥呢?”

看着林玲那捧着一瓶冰红茶、一副要拜师的样子,摆姐整个没绷住。

“那不是说,你要当我的师父什么的嘛……?”

显而易见的,所长的那一套决策也同样没征询林玲的意见,整个过程都是自顾自地推进下去的,但好歹最终是把她托付到值得信赖的熟人手里了,林玲的心态平衡了不少。

“那是两码事啦,我们家是家族传承式的,谈不上收徒,这会儿是跟本科的毕设导师差不多,一毕业就没啥关联了。”

一边解释着,摆姐顺势接过那瓶饮料,像是表演“一秒喝水”一样瞬间把整瓶冰红茶挤进喉咙里,随手把压扁了的空瓶子丢进垃圾桶,

“话说拜师茶选啥也不该选冰红茶吧,好歹拿个茉莉清茶、无糖绿茶之类的,倒杯子里装一下嘛,虽然我不是那群爱搞几叩几拜的迂腐老登…咳、老前辈,但也还没新潮到什么奶茶糖水都能代替的地步……”

这坐实了林玲的猜测:摆姐正是中间派的人。

“啊~太好了,最后是跟摆姐到一块了,其他人总感觉、不太好……”

“好什么呀,你这才是抽中下下签了,选错派系顶多也就是学了生化环材,进了中间派或者直接入职也不过是土木水利,当调查员和探员相当于进了数学物理,跟了我你那就是还没毕业就得替老板坐牢去咯。”

毕竟两人都是大学生,用专业作比喻很好理解。

“欸?难道说、摆姐你就是那种,小说里教一个死一个的变态师父……”

林玲记得小说里看过这种,因为教学模式魔鬼、培训要求严格、主张实战教学,再加上为人阴森不好相处,成为人见人怕的恶魔导师,学生避之不及、几乎教一个死一个,只有主角才能抗住这番操练,然后破而后立一飞冲天,从此过上装逼打脸的逆袭人生……

“屁嘞!我只是、那个……从来没教过人……”

一贯社牛的摆姐此时有些扭扭捏捏的,活像是个被推上讲台做翻转课堂的小组混子。

“哦~”

林玲露出了揶揄的笑容。

“好啦!讨厌,真是的。总之,我只负责你初步掌握神通之前的启蒙教育阶段,也就是所谓的‘学前班’,之后你就找个合适的派系挂靠上去,要不然我想办法给你找个闲差,别干这行,调查员还勉强凑合,探员这行真的谁入谁后悔,别说打螺丝了、黑煤窑跟这一比都算安稳的。”

摆姐那深恶痛绝的表情,让林玲不免联想到了那个“快跑!.jpg”的梗图。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是需要过个试炼什么的吗?”

“回学校啊,想什么呢你,已经翘课三天了,平时分不要了吗?有什么事都等周末再说。”

“呃、诶?”

回程的车是摆姐开的,这次换了辆灰色的轿货两用车。

原来那辆五菱呢?

“昨儿栽鬼域里、只剩半截了,现在还在修——便宜车不就是这么用的吗——那辆是跑业务专用的,反正走的是所里的账,坏了也不心疼。从头到脚换了不知道多少轮了都,也算是个‘忒修斯之车’了吧~”

为什么是皮卡?

“呵,一次正规的仪轨要用多少东西你想都不敢想,小些的车根本装不下,大型仪轨的器具甚至得用卡车拉,拾掇起来老麻烦了,但偏偏能靠物理手段彻底解决的状况只有四成左右,多数时候这个仪轨非办不可,要多麻烦就有多麻烦——要我说,要是什么时候技术部能把空间戒指研发出来,我铁定第一个站出来、带头站队维新派不可。”

你是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刚满十八岁就拿到了,在那之前一直是无证驾驶——啊,你别到处乱说啊。主要是司机太容易遭殃了,尤其是需要长距离移动的大型鬼域,不用载具不行,一年换了七个司机,还有一段时间里被…………咳,总之,最后只能自己想办法,结果就这样了。”

“最后的问题——你开车一直这么野的吗?!”

“高速公路高速公路,不开快点这高速不就白上了吗?又没超速。”

“慢点……求求了、我开始晕车了……”

——

另一边,所长办公室里。

“嗯,就是这样,已经托付给凌湾柳家的‘阿姐’了,不用担心,她虽然立场摇摆不定,但已经改性很久了,不用过度警戒……死盯着人家干嘛,小心「杨」老从下面找过来,没忘记以前「竹」和「槐」的事吧?”

“别整那些有的没的,多少人才就是被你们这样作没的,多死上几百几千号人就开心了?最近那些世家派系有些不安分,搞宗教的那些也有不少小动作,多注意注意他们可不有用多了?软柿子也不是这么捏的。”

“非得挑明吗?那不叫软肋,那叫逆鳞,现在611所和66所是相互制约的关系,别看他们一直在‘缩头’,只要超过那个点人家立马就‘翻脸’。不光是66所,海外的那些巫师移民也一直盯着呢,光是终止合作还好,万一信任关系完全倒塌,现在有多少巫医、以后就有多少「妖灵」。”

“别觉得技术发展起来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忘了上次军区那个一点灵异都不沾的13所是怎么沦陷的吗?要不是当时阿姐被叫过去‘长见识’了——好好好,知道你们嫌丢人,不说了不说了。总之,想完全摒弃传统的巫医群体,至少还得两代人,现阶段就别整那些幺蛾子了。”

“另外,好好查一下那个小姑娘的底细——神通几乎只受遗传因素的影响,她家里不可能没有别的神通持有者,说不定……对,你懂我意思,32所那边的烂摊子已经够多的了,手段太强硬就是这样,最后人家美滋滋地跑路,给咱们留一堆烂摊子……”

“那边呢,审问出什么了吗?啊?自杀了?那不赶紧趁还没鬼化给拘魂——什么叫直接魂飞魄散了,那就不是自杀,是被灭口了!哎呦喂,你们的业务能力是怎么回事啊!”

视频会议一个接一个地开,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所长是肉眼可见的憔悴:别看他这儿好像有多高大上,实际上就是个精致的大号草班台子,有时候他都更情愿这背后是有什么黑幕、什么阴谋的了。

“唉……要是「杨」老还在就好了……”

目光投向所里不设门窗的那一侧墙壁,所长幽幽长叹。

611所的前身,特殊事态管控6所的创始人,避其名讳称为「杨」,有着“现代巫术之父”的誉名,在他活跃的年代,可谓是稳中向好、欣欣向荣,各方各派的融洽是现如今想都不敢想的。

可自打他去世之后,诸多矛盾就开始逐一暴露,尤其是在前任所长的一手操办下,各方关系急转直下,协调稳定的「调和派」自失势后开始「彻底摆烂」,没了正向反馈、自然走向了恶性循环……作为「杨」老曾经的门生之一,接手了这个烫手山芋的祁石所长对此也只能干着急。

但事到如今还能怎样,也就只能像前人一样,继续“相信后人的智慧”了。

——……——

凌大东部宿舍区,3舍210寝。

“哇~卷姐我好想你啊~~”

“哇、吓我一跳,可算回来了——诶,摆姐呢?”

折腾了快三天,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林玲心情大好,从背后一下抱住了卷姐。

“她停车去了,我跟你说啊,摆姐开车好吓人啊,本地人开车都是这样吗?这儿的公交都比我家那边快好多哦~”

“呃,我没出过省,不太清楚呢……话说你身体还好吗?我听摆姐说你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虽、虽然说确实没错……没事啦!这不回来了嘛都。”

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林玲有些含糊其辞,人比较迟钝的卷姐自然没听出来,一番关切后终于放了心。

虽然校外的屋子已经租了,但是现阶段,林玲已经决定跟摆姐住一块、哪儿都不去了。

——

与此同时,东部校区的停车场里。

“喂?小谦啊,你们那儿的课件能发我一份吗?还有教材和教具……对对,就那个,我最近要带个学生……”

“少贫嘴了,没见过猪跑还能没吃过猪肉吗,最基础的我还是会的——喂喂,什么叫筋肉魔人啊,揍你哦?把我当成什么了啊你。”

“……唔,这么一说还真难倒我了,你也知道我一节培训课都没听过吧,介我啷个晓得咯……这有什么啊,你看电工里也没几个懂欧姆定律的嘛,咱又不是搞学术的……诶?”

“没,只是突然想到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吗?呃,感觉够呛,如果以研究员为目标,起码也得硕士起步吧?——啊?不会吧?博士?!真的假的?我说那帮穿白大褂的怎么一个比一个秃……这下没戏了,富姐她本科毕业都费劲……别笑了,什么五十步笑百步啊,这学历我又用不上,反正也没人会给我挂科……”

“嗯,对,就是她,唉,你也知道所里那情况。要我说,去黄老婆子那儿当个弟马、或者大鼻子那儿当个风水师什么的比这轻松多了,唔~说起来,你们家是不是……也不行啊?好吧,我再想想办法……”

“哪一册啊……呃……全套吧。啊?就那套存在价值就只有‘防自学’的垃圾教材还算机密啊?这不纯扯淡嘛——哦,你这么一说也是,「槐」的影响力一直持续至今,迄今为止的绝大多数事件都跟他脱不了干系,但现存的巫医无一不应向他报以敬意……咳,好了,不该谈的就别谈了。”

“加密的电子版?也行,发我内部邮箱里就行,教具——不能寄啊?好吧,那我自己想办法,反正现代巫术草率得很。”

“嗯,你也多保重。”

挂断了电话,趴在方向盘上的摆姐一脸惆怅。

“……时代变咯~真是,唉……爷爷当年到底是怎么把那帮人拧成一股绳的啊,照这样下去……唉,只希望清算的时候血别溅我身上……”

“唔……好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应该不至于……唉,事到如今连‘应该不至于’这种话都说不出口了,我是真不想闹翻啊……”

像是故意说给谁听一样,摆姐唉声叹气了老半天,终于是下了车。

干洗了两把脸,摆姐重新取回了精神头,锁好车门,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在摆姐走后不久,从车顶的遮阳板里钻出了一只黄色的小纸人,顺着车门的缝隙滑了出去,飞向了不知何处。

再不久,一个黑衣保安躲着巡逻车,一溜烟地来到了地下停车场,轻而易举地打开了车门,从座位底下拆下某个小零件,再将一切复原。

在那之后,停在角落里的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无声无息地驶离了此处。

直到黑车离开,停摆的摄像头才重新开始工作,但周围几辆车上怪模怪样的“行车记录仪”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完整地记录下了全过程。

—……—

“我回来啦~卷姐,吃了吗?”

“啊,还没,正准备去。”

“哇~摆姐你怎么不问我啊?”

“咱俩一块回来的,哪还需要问啊——有没有人想去吃自助啊,街头头的那家自助火锅,团购的话竟然只要二十!”

“啊、摆姐你还记得啊,卷姐,要一起去吗?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一块去食堂吧。”

“嗯,一起去吧,平时也很少这么聚过。”

价位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性价比也很足,何况宿舍里一直都照顾着她的条件、很少聚会,卷姐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嘞~好像还有些距离,要不我开车过去?”

“不不不不不不、千万别!”

林玲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摆姐的车技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你好~三个人,团购的。”

“好嘞,三位~都要什么锅底?”

来的时候稍稍错开了饭点,这会儿店里的人还不是很多,看店里的装修好像还挺有模有样的。

“我的话来个…麻辣的吧,富姐你要什么,清水锅吗?”

“我姑且还是能吃辣的啦,什么刻板印象嘛——我要三鲜锅。”

“结果不还是不辣的嘛,卷姐呢?”

“我就……骨汤吧。”

“好嘞~一个麻辣一个三鲜一个骨汤,三位里面请~”

三人被带到了座位上,摆姐还顺便要了包纸巾,因为是额外收费,对此稍稍有些在意的林玲欲言又止,想了想,考虑到文化差异,最后还是算了。

“意外的还挺不错嘛,比南区的那家强多了。”

取餐具期间,摆姐看了看周围:以这个价位来说,着实很不错了。

作为比较对象,是南部宿舍区附近美食广场里的一家自助旋转小火锅,店面比起这里要小多了,只够坐四排、大概三十人左右,坐到靠后的位置就轮不到多少好的了,人少的时候还算清净,人一多就闷得慌。

“南区的?南区不是关了吗?”

伴随着凌大南宿舍区的关闭,周边的实体店铺也关了大半,剩下的大多都是只有外卖不能堂食的,卷姐有这种疑问也很正常。

“啊~是关停之前的事了,以前去吃过,没想到之后没多久整个美食广场都没了,我还挺喜欢那儿的烤肉饭来着,后来好多店都搬到咱食堂里了,就三食堂的那家,价格没变但是量变少了,悲~”

岂止是吃过之后没多久就关了,关停南区的时候她本人都在场,知道实情的摆姐表情有些无奈。

“诶~?真的假的?我就说食堂的饭怎么一点都不像食堂的水平,原来以前都是开店的吗?”

同样非常喜欢那家烤肉饭的林玲大为震惊,以至于略过了南区的话题。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美食广场的那个卷法,难吃的开不久的……”

亲身体会过附中和它附属的大学本体的食堂差距,卷姐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回事。

“听说当时是有人跟校方牵线——啊,锅底来了,麻辣的是我的。”

话说一半,摆姐转头从服务员接过了锅底,把其他两人的小锅放到各自的面前,“我先去夹菜咯,蘸料自己调吗,还是我帮你们调?”

“我们自己来,口味稍微有些、有些区别。”

且不说南方人的林玲,即使跟同为本地人的卷姐比,摆姐的口味也是偏重的,重油重盐重辣,那个红油锅底哪怕还没沸腾都看得让林玲冒冷汗。对此摆姐则是发表了一通暴论:火锅作为一种御寒的吃法,理所应当的就应该是辣的,不辣的火锅跟炖菜有什么区别?

要林玲说,这就是典型的重口味把舌头吃坏了的表现,“食材的本味”已经成了空谈,只要味儿不够重就觉得没味道……虽然说来这儿上学的这些时候,她的口味也已经变重了不少就是了。

留一个人看座位——虽然人少的时候不至于,但人多的时候是真的会一回头桌子就给撤了的——轮流调完小料,摆姐也回来了。

“是不是有些多了,能吃完吗?”

摆姐一手托着一个堆成小山的盘子,这个量让卷姐有些担心。

“哎、自助不就是得自己夹的自己吃完嘛,你们也去夹啊?”

——即使同为本地人,饭量之间亦有差距。

毕竟是这个价位的自助,菜品自然也谈不上丰富,好歹是比那种回转式的小店强些,但和价位高些的店没法比。不过食材倒还算新鲜,因为来得早,那些骗肚子的熟食吃起来也都还不错、不至于被扒拉得零零散散的,整体来说吃得还是很香的。

不过这还要得益于额外因素……

“唔?继续吃啊,才多会儿啊就吃饱了?”

锅还没开就开始疯狂消灭取来的熟食,从头到尾锅不停、嘴不停,现在还在劝她们好吃多吃的某人,果真是下饭神器。

吃得真的老香了,大口地吃、大口地咽,明明没有特意做出一副陶醉脸或者刻意地吧唧嘴,但只要看着她那风卷残云的吃法,就会不自觉地加快干饭的速度,即使已经停了筷子,看到她那吃相,也会不自觉地再填点东西溜溜缝。

没什么忌口,胃口也大,就算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可以吃得很香,只要和她一块吃饭,总是会不知不觉地吃下比平时多得多的量,就算已经吃得肚皮浑圆了也还是有些意犹未尽,可谓是先天吃播圣体。

现在也是如此,明明最开始没这个打算,不自觉地就吃到一点也吃不下了。现在的两人是已经撑到弯个腰都担心胃里的东西倒出来的程度了,不管摆姐再怎么劝,吃不下就是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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