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的大雨凝固在半空中。每一滴水珠都像晶莹的水晶，悬停在眼前，纹丝不动。
街道上匆匆走过的行人保持着行走的姿势，表情凝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远处汽车的灯光定格在黑暗中，形成一道道静止的光柱。连耳边的雨声、风声，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诡异的是，整个世界的颜色都褪去了，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色。天空是灰色的，街道是灰色的，房屋是灰色的，行人的衣服也是灰色的。
只有他自己，还保持着原本的颜色，突兀地站在这片灰色的世界里。
“怎、怎么回事？”
周忞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悬停在眼前的雨珠——入手冰凉坚硬，像一块小小的冰块。
他又走到旁边一个静止的行人面前，伸手推了推对方的肩膀。那个行人像一尊石像一样纹丝不动，身体坚硬得不可思议。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座灰色的雕塑公园，而他是唯一能动的活物。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猛地抬头——不远处一栋六层居民楼的楼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红色的铠甲。胸甲分左右两片，中央各有一个弧形凸起的圆护，在灰色世界里隐隐透出猩红的光泽——那是盛行于隋唐时期的明光铠。头盔上装饰着狰狞的兽面，双手握着一把长戈，后背背着一张黑色的长弓。
红甲战士站在楼顶边缘，目光扫视着下方的街道。
一道蓝色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窜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猛地撞向红甲战士。
“嘭！”
红甲战士被撞了个正着，像一颗炮弹从楼顶坠落，重重砸在街道上，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还没等他爬起来，蓝色身影一脚踹中他的胸口，他整个人再次飞出，撞向旁边的居民楼。
“轰隆——”
墙壁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红甲战士接连撞碎了三堵墙、两辆停在路边的汽车、还有一个静止不动的行人，才停了下来。
周忞看得目瞪口呆。
他的目光投向那个蓝色身影——同样身穿中式明光铠，手持一把巨大的开山斧，动作迅猛凌厉。
蓝甲战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猛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周忞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张脸——虽然被头盔遮住了一部分，但露出的眉眼、鼻梁，还有嘴角那抹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的微笑——分明是他的死党，陈野！
怎么会是陈野？！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红甲战士突然从废墟中窜出，长戈刺向陈野的后背。陈野侧身避开，长戈擦着他的铠甲划过，重重砸在地面上，地面裂开一道长长的沟壑。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速度快得看不清动作，只能看到一红一蓝两道身影在街道上不断碰撞。
周围的环境遭到严重破坏。汽车被撞得变形，路灯被拦腰斩断，居民楼的窗户玻璃被震得粉碎，碎片悬浮在空气中，像锋利的水晶。
周忞吓得浑身发抖，想要逃跑。可他的双脚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不行，必须离开这里——
他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转身。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脖颈一凉。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麻木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摸摸自己的脖子。却发现自己的视野变得奇怪起来——他看到了自己的肩膀，自己的后背，旁边墙壁上自己的影子。
不对。
影子的脑袋，掉在了地上。
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头掉了。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生命在流逝。他的意识依旧清醒，能够听到两人的战斗声，能够感觉到地面的冰凉。他的脑袋滚落在地，转了几圈才停下来。他看到了自己那具失去头颅的身体，依旧保持着转身逃跑的姿势。
我死了吗？
恐惧、悲伤、愤怒、迷茫，各种情绪在脑子里交织翻滚。
他想要呐喊，想要哭泣，却发现自己没有嘴巴。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舌头还能动。他尝试着用舌头推动脑袋，让它转个方向。脑袋像一个空杯子，在地面上摇晃了半天，终于稳定下来，朝向战斗的方向。
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红甲战士的铠甲破败不堪，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陈野的铠甲也有些破损，但眼神依旧锐利。
“你的钢印已经松动了，”红甲战士嘶吼道，“归墟吧！”
陈野没有回答。他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冰冷，手中的开山斧挥舞得越来越快。红甲战士渐渐体力不支，只能勉强抵挡。
终于，陈野抓住了一个破绽。
他一脚踹中红甲战士的胸口，纵身跃起，开山斧高高举起，猛地劈下——
“噗嗤！”
斧刃切开了红甲战士的脖颈。鲜血喷溅而出，在灰色世界里化作一道道静止的红色血珠。
红甲战士的身体僵住了，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陈野手中的斧头再次用力——“咔嚓”一声，将他的身体硬生生切成两段。
做完这一切，陈野缓缓站直身体，抬头望向灰色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念出四个字：
“修罗天诛。”
灰色世界开始褪去。颜色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雨水再次下落，行人重新移动，汽车重新启动——所有被破坏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
就连周忞自己的脑袋，也缓缓升起，朝着那具失去头颅的身体飞去。脖颈处的切口渐渐靠近，一种温暖的感觉传来。
就在他的脑袋快要和身体完全融合的时候，一道蓝色的身影冲到了他面前。
陈野已经卸下了那身蓝色铠甲，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但嘴角那抹微笑，变了味道——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丝周忞看不懂的决绝。
他没有说话。伸出双手，轻轻地抱住了周忞的脑袋。
就在这一刻，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想要问陈野到底发生了什么，想要问那个灰色世界是什么。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
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吞噬了他的意识。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似乎看到陈野的瞳孔里，闪过一对缓缓转动的阴阳鱼。黑白缠绕，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