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水脉比地图标注的位置逐渐近了三十米。
苏临带着蜥蜴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时，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通道尽头是一处开阔的地下河岸，黑色的水流从岩壁裂隙中涌出，汇成一条两米多宽的暗河，水面平静，折射着穹顶发光苔藓的幽蓝光点。
蜥蜴闻到水汽，脚步明显加快了。它摇晃着裹满黑色胶质的四条腿，“噗叽噗叽”地跑到河边，脑袋一低，便开始喝水。
苏临蠕动到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观察了一会儿。
蜥蜴喝了不到三分钟，动作开始变慢。眼皮耷拉下来，四条腿一软，整个身体侧倒在河岸边，尾巴无力地拍了两下地面，就不动了。
均匀的呼吸声从甲壳缝隙中传出。
睡吧，做个好梦。
苏临看了一眼系统提示。
【地下水脉·镇静效果已作用于目标。岩隐蜥蜴进入深度睡眠状态。预计持续时间：8-12小时。】
比药效的六小时亲近窗口还长。
“完美。”
他分泌出更多胶质，把蜥蜴暴露在外的甲壳区域进一步覆盖。同化进度稳定在0.5%每小时。
搞定了蜥蜴的事，苏临终于有空处理一个一直压在心里的疑问。
那蜘蛛去哪了？
同化完成后，蜘蛛的实体在他背上彻底消失了。像被他的胶质完全吸收了一样。但系统面板上，“洞穴蜘蛛”的基因片段赫然挂在种族特性栏里，后面跟着一个他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图标。
一个灰色的蜘蛛剪影，右下角标着“可具现”三个字。
苏临愣了一下。
他点了那个图标。
【本质同化·具现功能。已完全同化的生物本质可进行实体具现，生成受持主意志控制的从属体。从属体不具备独立意识，可执行简单指令。具现消耗：持续消耗持主魔力。】
“这……能变出来？”
苏临找了块空地，触须朝前一伸，心念一动。
暗紫色的光从他的胶质表面涌出，在地面上汇聚、凝结、膨胀。
数秒后，一只蜘蛛出现在他面前。
八条腿。两米翼展。甲壳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绒毛。造型和之前那只洞穴蜘蛛一模一样。
只是颜色不对。
整只蜘蛛通体漆黑，表面泛着一层湿润的胶质光泽。甲壳的纹理被一层紧绷的黑色薄膜覆盖，每一条腿的轮廓都被那层薄膜勾勒得清清楚楚。
看起来就像......
苏临的两条缝剧烈抽搐。
“像穿了全包紧身胶衣。”
这造型他是真画过。
还远不止一次。
在上辈子那些不可描述的委托单里，这种造型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线条、高光、褶皱的走向，一笔都不差。
而现在，他亲手“做”出来了一只。
“我是不是被这个系统针对了？”
胶衣蜘蛛安静地蹲在地上，头顶上那八只眼睛也被黑色胶质覆盖了，如今变成了八个光滑的黑色圆球声齐刷刷地转向苏临。
随时等待指令。
苏临深吸了一口气。
“没病走两步。”
蜘蛛迈开八条腿，平稳地向前走了两步。动作流畅，没有任何迟滞。
“停。转身。”
蜘蛛停下，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趴下。”
蜘蛛伏低身体，腹部几乎贴地。
苏临蠕动过去，整滩身体爬上蜘蛛的背部。胶质与胶质接触，完美贴合，没有任何打滑。他的身体自动在蜘蛛背上铺开，形成一层稳固的“鞍座”。
“前进。”
蜘蛛站起来，驮着苏临向前移动。
八条腿速度是他自己蠕动的三倍。
蜘蛛在岩石地面上交替落下，节奏稳定，几乎没有颠簸。苏临的触须在蜘蛛背上微微晃动，感受着这种久违的“被载着跑”的体验。
“哇，还有坐骑系统。”
他指挥着蜘蛛绕着睡着的蜥蜴跑了两圈，又沿着河岸冲刺了一段，最后让他的仆从攀上垂直的岩壁，在穹顶上倒挂着跑了半分钟。
壁面攀附加蜘蛛足简直是全地形无死角。
苏临从穹顶上下来，落在蜥蜴旁边，满意地拍了拍蜘蛛的脑袋。
“做得好，伙计。”
蜘蛛没有反应。就像完全的空壳。只执行命令，不会产生任何自主行为。
俨然是没有意识的傀儡。
苏临收起了脸上那两条缝的弧度。
他看了看蜘蛛，又看了看头顶那团一直趴着没动的小乳胶兽。
小家伙正用那对绿豆大的亮点盯着胶衣蜘蛛，它身体微微前倾，触须试探性地朝蜘蛛的方向伸了伸。
好奇。渴望。
苏临认出了那个姿态，跟它之前想吞洞穴蘑菇时一模一样。
“你是想吃这个？”
小乳胶兽猛地缩回触须，整个身体抖了一下。
苏临把蜘蛛召回身体里——具现消散，蜘蛛化为暗紫色的光点重新融入胶质。然后他把蜘蛛的基因片段重新具现出来，这次缩小了体积，只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迷你版。
迷你胶衣蜘蛛在他的触须上蹲着，八条小腿乱蹬。
苏临把它递到小乳胶兽面前。
“拿去。吞了它。”
小乳胶兽整个身体僵住了。
它看看苏临，又看看那只迷你蜘蛛。
两个绿豆亮点瞪到最大。
“咕……咕噜？！”
那个语调，苏临听懂了。
翻译:真的吗？给我的？
“对，给你。张嘴吧。”
小乳胶兽犹豫了两秒，然后整个身体扑向迷你蜘蛛，试图把它包裹进去。
黑色胶质裹住了蜘蛛的大半个身体。
然后——滑了下来。
迷你蜘蛛从小乳胶兽的胶质里“噗”地弹了出来，在苏临的触须上弹跳了两下。
小乳胶兽愣住了。
它又扑了一次。
不出意外的又滑了下来。
第三次。蜘蛛再次弹出来，这次直接弹到了苏临的脸上。
小乳胶兽整个身体瘪了下去，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
“咕叽……”
声音里满是沮丧。
苏临把蜘蛛从脸上扒下来，看了一眼系统反馈。
【从属体无法被其他个体吞噬或同化。该从属体与持主存在本质绑定，非持主生物无法进行分解或吸收。】
“绑定的啊……”苏临叹了口气，“那就没法直接给它了。”
他看着小乳胶兽那个蔫巴巴的样子，触须戳了戳它。
“别丧。回头再找两个宝箱，给你搞点能吃的东西，升升等级。我感觉我已经找到开箱的手感了，上次金色变紫色......”
话没说完。
视野正中，那个一直安静悬浮的“未知之心”图标突然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苏临吓得整滩胶质弹了起来。
感叹号闪了三下，随后展开成一面半透明的信息面板。
【“未知之心”检测到持主尝试向同族个体转移资源。】
【已解锁隐藏功能：赠礼系统。】
【赠礼系统说明：持主可将自身持有的物品、能力片段、经验值以“赠礼”形式转移至已建立共生链接的同族个体。赠礼过程不可逆。受赠个体将根据赠品内容产生对应的成长或变异。】
【当前可赠礼对象：乳胶兽幼体（共生链接·已建立）。】
苏临盯着那个面板，两条缝慢慢睁大。
他低头看向小乳胶兽。
小乳胶兽也在看他。
绿豆大的亮点一眨一眨。
“咕噜？”
苏临没有说话。
他打开赠礼面板的详细列表。
第一行赫然写着。
【可赠予项目：洞穴蜘蛛·本质片段（完整）。】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
【注意：赠予本质片段后，持主将永久失去该片段对应的具现能力及部分被动技能。受赠个体将获得完整的本质融合，并可能产生……不可预测的进化方向。】
不可预测的进化方向。
苏临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小乳胶兽。
再看了看身后那只睡得正熟的、腹部正在长出黑色甲壳的蜥蜴。
他的豁口缓缓咧开。
“不可预测……”
小乳胶兽的触须朝他伸了过来，轻轻搭在他的胶质表面。
暖的。
苏临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关掉了赠礼面板。
“先不急。”
苏临的目光转向地图上那些还没探索过的区域，以及散布其中的、尚未刷新的宝箱标记。
“在把你喂大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他的触须指向蜥蜴腹部那片正在蔓延的黑色甲壳。
那片甲壳的面积，比十分钟前又大了一圈。
【本质同化·腐蚀进度：3.2%】
才3.2%。
但那些黑色的新生甲壳，已经不像是“被入侵”的产物了。
它们在主动生长。
像是蜥蜴的身体……在迎合这种改变。
苏临收回触须，盯着那片扩散的黑色，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这玩意……到底是我在同化它，还是——”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
河水流淌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蜥蜴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吟，尾巴在睡梦中轻轻拍了一下地面。
尾锤砸落处的岩石碎了一角。
裂纹的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