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食物让希尔薇再次愣在原地。
散发着油脂香气的肉片,青翠的蔬菜,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对她而言堪称奢华。
她惶恐地缩到葬尘身后:“医生,是不是有客人要来?我……要躲一下吗?”
以前的主人只会将发干发硬的黑面包扔到地上的碗里。
在她的经验里,能有点残羹冷炙已是恩赐。
“那个客人就是你。”葬尘说,“这不是施舍,是你工作的报酬。”
“我只是奴隶……这些都是我应该干的……”
“没有人生来就是为了当奴隶的,希尔薇。”
葬尘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这句话对于被灌输奴役观念数年的人来说,需要时间去消化。
他只是拉开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
希尔薇茫然地站在原地,灰眸中满是困惑。她张了张嘴,最终只问了一句:“我……我可以在地上吃吗?”
“你想在哪吃都行。”
她松了口气,把菜夹到饭上,蹲在地上小口扒拉。
葬尘拿着汉堡,走到她旁边,却没有急着坐下。
他吃着汉堡,看上去有些寒碜,不过他早习惯了。
“那我也坐地上好了。”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选项。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的地板上。
希尔薇惊得差点把筷子掉地上:“医、医生!怎么可以……”
“怎么了?地上写了‘不许医生坐’?”葬尘咬了一口汉堡,“这也是我的选择。”
他故意把后半句说得很轻,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他其实没想那么多。
只是觉得她蹲在地上吃,自己坐椅子上吃,自己会不自在。
他不喜欢那种感觉。
希尔薇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她呆呆地看着他吞咽的动作,灰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主人”,会主动坐到奴隶的位置上。
“叮~宿主已触发‘尊严构建’隐藏支线。奖励:无。备注:这不是任务,是成就。”
葬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别盯着看了。”葬尘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侧过身去,把汉堡往怀里藏了藏,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嫌弃,“这是我的,不给。小孩吃健康的饭菜。”
希尔薇眨了眨眼,茫然地点点头,低下头继续扒饭。
但嘴角似乎弯了一点点,只是她自己没察觉。
葬尘三两口解决了汉堡,起身拍了拍衣服。
再待下去,她根本放不开手脚。
但他没有立刻走,而是从糕点铺的袋子里掏出绿豆糕,用油纸垫着,轻轻放在希尔薇的饭碗旁边。
“吃完饭再吃这个。”他顿了顿,“甜食吃多了对牙齿不好,一天两块。”
希尔薇看着那几块淡绿色的小糕点,愣了好一会儿。
“愣着干嘛?快吃,饭要凉了。”葬尘已经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绿豆糕要慢慢嚼,别噎着。”
“我……明白了。”她小声回答,声音有些哑。
葬尘点点头。
“对了,杂物间留着明天再清理。”他在临走前似乎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下午轻松一点,帮我玩玩这个游戏就行,就那个叫《缘神》的,开个新号。啊!记得把抽卡资源留下,让我来抽。”
让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姑娘‘打游戏’,总比让她继续闷着头整理杂物间要好。
有事做,但不是那种‘证明自己有用’的体力活,游戏不需要证明什么。
希尔薇有些麻木地接过医生的手机。
打游戏也算任务吗?
将她熟悉的医生和“游戏”关联在一起,感觉有些违和。
希尔薇双手捧着手机,像捧着一件易碎的圣物。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点一下就行。”葬尘说。
她小心翼翼地戳下去。
力气大得像在按物理按钮,屏幕没反应。
她又戳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轻点,用指腹。”
她换了姿势,几乎是用“摸”的。
这次屏幕亮了,她吓得手一缩,差点把手机甩出去,还好还是拿住了。
“好了,你慢慢研究。”
他顺手把触摸灵敏度调高了一档。
希尔薇盯着屏幕上跳出的图标,灰眸里满是茫然。
她甚至不知道该用哪根手指去点那个叫《缘神》的东西。
“用手指就行,随便哪根。”葬尘顿了顿,“别用舌头就行。”
他开了个小玩笑。
希尔薇僵住了,似乎认真考虑过这个选项。
“……我明白了。”
“还有,下午必须午睡一个小时,就睡在沙发上。”
“到了四点或者下雨的时候,记得收衣服。”
葬尘又念叨了两句,才再次出门。
希尔薇听着脚步声远去,才低头去看那几块绿豆糕。
很软。
很香。
她伸出指尖,极其小心地碰了碰其中一块的边缘,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然后她把手缩回来,先继续扒饭。
吃完饭后,她把碗盘洗净收拾好,才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小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不疼。
她蹲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会儿。
然后擦干眼泪,把剩下几块绿豆糕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藏在碗柜最里面。
明天再吃。
医生说了,一天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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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脱下鞋,蜷起双腿。
赤脚踩在沙发垫上,又觉得会把垫子弄脏,赶紧缩回来。
只能把双脚悬空搭在沙发边缘,脚趾微微蜷着,像怕掉下去似的。
她坐了一会儿,觉得这样撑着身子更累。
于是她试着侧过身,把膝盖蜷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
沙发不算大,但她足够瘦小,刚好能把自己嵌进去。
双脚仍然不敢踩实,只是轻轻搭在扶手上,像两只停歇的小鸟。
脸埋进靠垫里。
沙发上有股药草的苦涩气味,似乎是医生残留的。
她想起刚才杂物间里,医生拿起那本书时面无表情的样子。
没有问。
没有笑。
只是把它塞回箱底,像什么都没发生。
希尔薇不理解。
但她隐约感觉到,那不是什么“以后再看”的藏法,而是……一种刻意的忽略。
像是医生在说:“这东西不重要。”
苦涩的气味包裹着她。
她把脸往靠垫里埋了埋,鼻尖抵着布料,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
钟声滴答。
身体酸累,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脚趾慢慢松开,不再紧绷。
手指也从攥紧的姿势里舒展开,掌心贴着沙发垫,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块可以停靠的岸。
她闭上眼睛。
这是一次难得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