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薇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间地下室。
黑暗，发臭，鞭子落在身上。
有人说着恶毒的话——
“可惜这么漂亮的脸蛋，不知道被谁毁了，看着这脸兴趣都没有了。”
“可是听她的惨叫声也不错啊，如果想发泄欲望，去外边好看的多的是。”
后来，梦里的她死了。
尸体被丢在那里，无人问津。
但有些东西没有消失。
那些年积攒的绝望和愤怒，像无声的尖叫一样堵在血肉里。
腐烂之后，蛆虫开始融合，以尸骸为基础疯狂增生。
烂掉的伤口变成新的器官，痛苦成为驱动核心。
地面裂开，泥土翻涌，那团不断搏动的肉块被推向了地面。
梦里她知道，那团肉球是从她腐烂的尸体上长出来的。
是她的绝望，不是她。
但谁分得清呢？
“她”变成了一团巨大的肉球，如肿瘤般蠕动，表面布满裂口，像呼吸般搏动。
无数扭曲的面孔浮在表面，张着嘴无声嚎叫。
黑水如活物般蔓延。
直到一个声音穿透噩梦。
“希尔薇！该起来打游戏了！”
“呼——”
猛地喘了一口气，灰眸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心脏还在狂跳。
她被手机闹钟惊醒。
“该起来打游戏了！你这个年龄怎么睡得着觉？”
闹钟里传来医生那句没正经的录音。
噩梦的余韵黏在皮肤上，一阵阵发冷。
那个变成肉球的画面太真实了，腐烂的气味仿佛还在鼻腔里。
她蜷在沙发上，宽大的旧衣服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
但那句“该起来打游戏了”把她拉回了现实，带着一点荒诞的好笑。
……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却让人安心。
希尔薇想起医生说的四点，便去收了晾在院中的衣服。
抱在怀里叠好，然后就开始等。
门开了。
她站在阴影里，抬起头。
灰眸与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两人对视了一瞬，希尔薇低下头。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医生。”
她没有开灯。
夕阳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一道光带。
她站在光带之外的阴影里。
黑暗裹着她，却和地下室梦里的那种窒息感不一样。
葬尘在看到她的一瞬间。
手中的纸袋滑落，闷响落在地上。
希尔薇身边的光线有些不自然的扭曲，像是空气里渗出了一层淡色的暗色薄雾。
夕阳的光照在她脚边，似乎被什么东西悄悄吞掉了一块。
为什么……
他见过这种东西。
镇上那些被黑雾侵蚀后发疯的人，死前身上就会出现这种扭曲的光线。
异能者管它叫‘浊渊’。
他原以为那东西还很遥远。
但原来它已经在这了，就在他眼前这个瘦削的少女身上，像一颗还没爆炸的哑弹。
脑中闪过一个他自己都厌恶的念头。
是不是在这终结了她，会更好……
手指本能地摸向口袋，触到冰凉的枪柄，又像被烫到一样顿住。
他难道要将枪对准希尔薇吗。
“……”
【叮～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分析中……分析完毕。】
【名称：浊渊。
类别：负面情绪沉积物。
成因：绝望、愤怒、恐惧等情绪在精神层面凝聚而成的污染现象。
传播途径：直接接触污染源或长期负面情绪积累。】
葬尘的瞳孔微缩。
忆蝶中的画面闪过。
那个蠕动的肉球，那些无声哀嚎的面孔。
她的手已经触到了那个深渊的边缘。
【叮～建议：当前污染浓度较低，处于可逆阶段。
干预方式：持续提供安全感与正向情感连接。
预计周期：未知。】
葬尘听完系统的建议，全是一些广为人知的。
“……有没有别的方法。”
【当前数据库无可执行方案。】
葬尘移开了目光。
手指从枪柄上松开，插回口袋。
至少不是现在，她也只是一个受害者。
葬尘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像把黄书塞回箱底一样自然。
希尔薇听到纸袋落地的声音，肩膀缩了缩，下意识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不知道医生为什么突然不说话，只是将握在掌心的手机递过去。
“没事，手滑了。”
葬尘觉得需要做点不用脑子的事。
他先弯腰捡起纸袋放在桌上，再接过手机。
然后检查今天的成果。
一个下午攒了十抽，看来希尔薇挺努力。
他不客气梭哈。
当然，什么都没抽到。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表情像吃了苍蝇。
“哎，累了。”
葬尘叹了口气，放弃跟运气较劲。
算了，先吃饭吧。
他打开纸袋，取出还温热的便当，递给还傻愣愣的希尔薇。
“把衣服放边上，先吃饭吧。”
顿了顿，“今天任务完成得不错。”
希尔薇接过便当，温热的触感透过纸盒传到掌心。
“谢……谢谢医生。”
她的声音还是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但比上午多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自然的停顿。
葬尘已经在地板上坐下了，背靠着餐桌，腿随意伸着。
他这次没买汉堡，从纸袋里掏出另一份便当，跟希尔薇的是同款。
“坐。”
他下巴点了点旁边的地板。
希尔薇犹豫了一下，抱着便当盒蹲下去，然后改成跪坐，最后把腿侧到一边，蜷成小小的一团。
她还是没有直接坐在地上，好像那样太“放肆”了。
葬尘没纠正。
姿势不重要，在就行。
他掰开一次性筷子，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忽然开口：“做噩梦了？”
希尔薇的筷子停在半空。
“……嗯。”
她把头低下去，紫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是吗。”
浊渊的污染，无非两种途径——身体接触，或者精神创伤。
希尔薇今天才到诊所，身体接触不太可能。
那就不可能是外部感染。
只能是……她自己的东西。
那些年的创伤已经在她体内沉积，而今天的噩梦让它们活跃起来了。
“希尔薇。”
“在……”
她放下筷子，下意识挺直了背。
“晚点我帮你涂点药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