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主在葬尘面前停下,得意地拽了拽链子。
那个灰发女孩一个趔趄。
“哟,医生,又见面了。怎么,好这口?”他猥琐地笑着,用鞭柄指了指葬尘身边的希尔薇,又戳了戳自己带来的奴隶。
“这个更带劲,伤痕多,叫起来也够味。便宜卖你了,三十开拓币就行,给你当个备用。”
对他而言,这奴隶估计活不了多久,死掉的尸体还要他出钱烧,还不如趁早卖了。
希尔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她看着那个女孩死寂的眼睛,那里面映照着她过去的影子。
她紧紧攥着口袋里那张被汗水浸湿的五十开拓币纸币。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份“报酬”。
“医……医生……”她几乎是本能地,用乞求的目光看向葬尘,手从口袋里抽出,紧紧捏着那张纸币,指给他看。
她的眼神在说:我们买下她吧,我们可以救她。
葬尘看到了她手中的钱,看到了她眼中燃烧的、混杂着同情与痛苦的火焰。
他没有看奴隶主,而是深深地看着希尔薇。
他的眼神里没有赞同,也没有斥责。
只有一种沉重的、令希尔薇感到陌生的冷静。
“然后呢?”葬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希尔薇沸腾的情绪,“给她自由,然后呢?”
他的眼睛紧紧凝视着希尔薇。
“然后……”希尔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发现自己从未想过“然后”。
在这个世界上,一个被“赐予”自由的奴隶,能去哪里?
奴隶主不耐烦地嗤笑一声:“喂喂,到底要不要?不要我拖回去好好‘管教’了!”
说着,他猛地一拉铁链。
“等等!”至少,希尔薇不想放弃那个可以拯救曾经的她的机会。
她叫住奴隶主,颤颤巍巍地将手中的开拓币递过去。
葬尘叹了口气,没有阻拦。
既然他说过不会干预希尔薇的选择,那他就不会进行干预。
无论是对是错,对希尔薇来说是一次进步。
至少证明她还有着残存的善良。
“呦,这奴隶还有私人财产呢。”奴隶主挑挑眉,伸手准备去拿。
原本半死不活的奴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半路拦截那张开拓纸币,用牙齿将它撕碎。
“我艹,你这个**,老子的钱!”
奴隶主看着撕成碎渣的纸币,狠狠抓着奴隶的头发怒骂道。
而奴隶却不以为然,反而忍着疼痛。
眼神与希尔薇交汇,冷声道:“我可不是商品,也不需要你的同情。”
葬尘看着那女孩咬碎钱时的眼神。
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奴隶主的暴怒如同雷雨般倾泻在灰发女孩身上,鞭子落下的声音比之前更加狠厉。
他眼珠一转,心里盘算:这贱货已经废了,留手里还要倒贴棺材钱,不如甩给医生做个顺水人情。
随后向葬尘赔笑:“医生啊,这个奴隶性子不太好,确实是我的奴隶有错在先,这奴隶免费送你了,就当给医生赔个不是。”
葬尘没有回话,只是看向希尔薇。
希尔薇愣愣地看着那个灰发少女的脸庞,似乎想把她记住。
最后,她低着头,道歉道:“对不起。”
不知是给那个少女说的,还是给葬尘说的。
希尔薇后退了一步,表明了态度。
看来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葬尘没有正眼看奴隶主,也没有回头,只是拉着希尔薇的手离开。
奴隶主看着离开的他们:“不是,莫名其妙的两人。”
反正没问他要回被奴隶撕碎的钱就行。
奴隶主骂骂咧咧的声音被街市的嘈杂淹没。
但那份沉重的压抑感,却如同粘稠的污渍,附着在希尔薇的心头,久久不散。
她任由葬尘牵着手,失落地迈着步子,目光低垂,盯着两人脚下不断交替移动的鞋尖。
“抱歉,医生,我没能完成您的任务。”
“你已经尝试过了。”葬尘的声音平静,“我没说一定要买东西。”
希尔薇似乎不太明白,葬尘这是在认可还是讽刺。
“不必太过自责,至少你的那份善心应该得到肯定。只是……”他顿了顿,“你还太弱小了。”
“我不明白……”她的手抓着葬尘,看着医生背影的眼睛有些迷茫。
“我只有一双手,救不过来那么多人。”葬尘的声音放低了些,“当有一天,你不需要靠我,自己就能好好活着的时候,你才有资格去拉别人一把。”
“我……我不明白,医生。”希尔薇的声音细弱,带着真实的困惑,“不需要靠自己……是指像您这样,能治病救人吗?”
“不是。”葬尘说,“是‘不依赖任何人也能活下去’的能力。”
院长曾经也这样教导他,鸟儿终将张开羽翼,离开地面,飞向天空。
独立……生活下去?
希尔薇的瞳孔微微收缩。
以前的她只会认为这是主人想丢弃她。
但现在的她能感受到,这是医生对她未来的某种期待。
她感到有些害怕。
医生最后会离开她么?
葬尘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紧了一下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
她没有再问。
两人沉默地走在街上,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希尔薇下意识回头看一眼,那个奴隶少女已经消失在街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