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薇独自一人清理着卫生。
沙发下的灰尘,厨房灶台的污垢。
忙活了大半天,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地方:医生的房间。
要去吗?
医生说的地方,应该也包括这里。
可是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就进主人屋子,后果是很可怕的。
但医生早上出门时说“在家打扫卫生就行”,他没有说“除了我房间”。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推开了门。
没有奇怪的味道。
很普通的房间,一排书架摆满了书,被子杂乱地铺在床上。
桌上摊着没吃完的零食袋,还有一张画片。
画片上是一排孩子,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前排蹲着,后排站着。
每个孩子脸上都带着笑,有些笑得很拘谨,有几个露出缺了的门牙。
中间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色外套,手搭在旁边两个孩子的肩上。
所有人的身后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
希尔薇不认识画片里的人。
但她认出了站在后排角落里的那张脸。
那个人的表情和旁边的人不太一样。
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是那种藏着什么的、隐秘的微笑。
是医生。
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她没有碰那张画片,只是把被子叠好,简单清理了地面,然后退了出去,把门虚掩成原来的角度。
回到客厅,她拿起扫帚,继续扫那些早已扫过的地板。
扫帚尖贴着地面移动,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她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张画片。
她见过那种笑吗?
没有。
在诊所的这些天里,她从没见过医生那样笑过。
那是不一样的笑容,像是对着很亲近的人才会露出来的。
像是……家人。
"家人吗……"
她还没理清那种心情,门铃响了。
希尔薇停下来,小心地走到门边,没有开门。
"请问,您是谁?"
门外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呃……您订的蛋糕。有人……让我送来的。"
"蛋糕?"她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去,带着一点不确定,"是医生定的吗?"
"……是啊。"
"能请你放在门口吗?"
"好的,请趁早享用。"
东西放在地上的声响,脚步声逐渐远离。
希尔薇从窗户的缝隙往外看。
那个送蛋糕的人正转身离开。
他走路的姿势,他的背影,有什么东西让她胸口发紧。
她见过这个背影,在哪里?
越是想,那种闷闷的钝痛就越清晰。
她一直看着那个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街道转角。
然后她蹲下去,把蛋糕盒抱起来。盒子不大,但有点沉。
她把它抱在怀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放在餐桌上。
白色盒子,浅蓝丝带,蝴蝶结打得整齐。
她没有打开,只是围着它转了一圈。
把它往桌子中央推了推,像在安放一个不该在这里的东西。
"……是什么呢。"她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很轻。
今天医生点了蛋糕,所以今天是医生的生日吗?
她坐在餐桌边,看着那个盒子。
盒子还是那个盒子,丝带还是那个蝴蝶结。
她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放在盒子边缘,轻轻摸了摸纸面。
她没有打开。
天空彻底变黑了。
葬尘将采到的药草扔进药篓,已经快满了。
今天比以往采摘的结束时间要久。
他回到诊所,将药篓放置好,简单分拣后,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进门换鞋。
希尔薇站在门后,双手背在身后,像一个藏了什么东西的孩子。
似乎已经站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
葬尘推门时,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从他身侧掠过,望向门外的街道。
空荡荡的。
没有人。
她把目光收回来。
"医生,您回来了。"
"嗯。"他放下药篓,目光落在餐桌上,"那是什么?"
"蛋糕。"希尔薇说,声音里有一种不确定的轻,"下午有人送来的。说是您订的。"
葬尘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会儿那个盒子。
白色的,浅蓝丝带,蝴蝶结打得整齐。
他大概知道是谁送的了。
"……是吗?"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桌面。
那个蛋糕安安静静地摆在正中央。
他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几秒,他侧过头看向希尔薇。
"你还记得自己的生日在什么时候吗?"
"不记得了,"她说,"已经很久没有过过了。"
"那就把今天当生日吧。"葬尘说,"反正我也记不清自己的生日了。就当今天也是我的。"
他伸手解开丝带。蝴蝶结散开,浅蓝色的绸带滑落到桌面上。
掀开盒盖。
一个六寸左右的蛋糕,奶油抹得很均匀,上面没有任何装饰。
没有字,没有裱花,干干净净的一个圆。
它太干净了,干净到像在等人往上面写点什么。
蛋糕旁边放着一张叠好的纸条。
葬尘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重,笔画有些抖,像写的时候手不太稳:
"请照顾好她。"
他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上面写的是——希尔薇,生日快乐。"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葬尘。"
希尔薇抬起头,灰眸里有一点困惑,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她不明白明明是医生的生日,为什么要加上她。
但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那个干干净净的蛋糕,又看了看葬尘。
"可是,医生,"她小声说,"没有蜡烛。"
葬尘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
"有打火机,凑合一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