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尘从厨房拿出一个打火机,顺手关了灯。
借着打火机火焰的亮光,他重新回到蛋糕面前。
两人的脸庞都被火映得发红。
"许个愿吧。"看着目不转睛盯着"蜡烛"的希尔薇,葬尘提议道。
希尔薇盯着那团小小的火苗,像是在看一件她不太确定该怎么处理的东西。
"许愿……"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要许什么愿呢。"
"随便。什么都行。"
她沉默了一会儿。
打火机的火苗在她眼睛里跳动着,灰眸被染成暖黄色。
"我……不太记得怎么许愿了。"她说,"以前许过,但是后来再也没实现过。"
葬尘没有接话。
火苗在两人之间安静地燃烧着。
他没有催她,只是把打火机举着,让那点光维持在能够照亮她整张脸的高度。
火焰偶尔被呼吸扰动,偏一下又正回来。
火苗在她眼睛里跳动着。
她没有动,像是在等一个足够安静的时刻。
然后她闭上眼睛,睫毛垂下来,在火光里投出细小的影子。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很轻地动了一下,像在跟那团火说一句悄悄话。
然后她睁开眼,吹了一口气。
火苗晃了一下,熄了。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葬尘按了一下打火机。
"许完了?"
"嗯。"
她没有说自己许了什么愿。
葬尘也没问。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亮灯,将打火机放回原位。
白光重新填满客厅,刚才那团火映在两人脸上的暖意一下子退去了。
葬尘回到桌边,拿起那把水果刀,切下去。
蛋糕分成了两块,不太均匀,一块大一点,一块小一点。
他把大的那块放在碟子里,推到希尔薇面前。
"吃吧。"
希尔薇低头看着碟子里的蛋糕。
奶油表面平整光滑,侧面的蛋糕胚是淡黄色的,细密均匀。
她用叉子尖轻轻碰了一下奶油,犹豫了一下,才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含了一会儿,慢慢咽下去。
"甜。"她说。
葬尘也在吃自己那份,几口就下去了一半。
他吃东西的速度一向很快,吃饭对他来说只是为了完成饮食任务。
希尔薇又切了一小块,这一次没有急着吃。
她看着叉子上的奶油,它在那小小的金属面上轻轻晃动。
"医生。"
"嗯。"
"您许愿了吗?"
葬尘嚼东西的动作慢下来。
他咽下去,看了一眼自己碟子里剩下那半块蛋糕。
"没有。"
"为什么?"
"愿望这种东西,"他说,"许了也不会多块肉。该来的还是会来。"
希尔薇低头看着叉子上的奶油。
它已经不再晃动了。
"可是……刚才您也闭上眼睛了。"
葬尘没有说话。
他没有许什么愿望。
只是在闭眼的那一刻,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明天也能像今天这样过就好了。
但那太普通了,普通到称不上愿望,像呼吸一样稀松平常。
所以他开口时,说的是:
"那不叫许愿。"他说,"那叫凑热闹。"
吃完蛋糕后,希尔薇把两只碟子和叉子叠在一起端到水槽边。
水流声哗哗响了一会儿。
她擦干手,转过身,看见葬尘已经走到了走廊口,正要转向自己的房间。
"去休息吧。"他说。
葬尘走出去两步。
然后他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希尔薇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怎么了?"
希尔薇站在水槽边,手还搭在抹布上。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一会儿,她才发出声音:
"医生……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葬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的灯光从身后照过来,他的影子被拉长,一直延伸到希尔薇脚边。
她看着那个影子,没有抬头看他的脸。
“有人对我好过,”葬尘说,“所以我也学会了怎么做。”
希尔薇低下头,手指在抹布边沿上无意识地搓了一下。"那……那个人现在在哪?"
她问完就有些后悔。
像踩进了一块不结实的地面。
但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
葬尘没有看她。
他侧过身,手插在口袋里,视线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房门上。
"在另一个地方。"他说,"很远,我回不去了。"
他这句话说得比刚才还要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希尔薇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抹布叠好,搭在水槽边沿,然后走到葬尘面前。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碰了一下葬尘的袖口。
只是碰了一下,像是怕用力会弄皱什么。
她没有抬头看他,目光落在自己指尖和他袖口相接的那个地方。
“那……如果回不去的话,”她小声说,“在这里再有一个家人……也可以吧。”
葬尘低下头,看着她碰在他袖口上的指尖。
她很瘦,指节凸起,指甲修剪得不整齐,但此刻却稳稳抓着他。
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把袖口抽走。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葬尘开口了,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要一起出去逛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