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希尔薇的厨艺在涅芙依的指点下进步飞快。
餐桌上不再出现快餐店的纸袋,取而代之的是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炒蛋的焦香、炖汤的鲜甜,混着葱花入锅时那一瞬的爆响,从厨房漫进整间诊所。
那种气味像某种无声的宣告:这里正在变成一个能留住温度的地方。
葬尘咽下口中的蛋炒饭,抬眼看向她。
希尔薇正站在桌边,双手不自觉地绞着围裙下摆。
午后的光线从窗外斜落,在她紫色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那道旧伤疤都被映得浅了几分。
“味道怎么样,医生?”
“很好吃。”他低头又舀了一勺,米粒松散,蛋碎裹得均匀,咸淡也刚好掐在舒服的位置上。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快赶上我了。”
他这话不算谦虚。
他做饭是为了填饱肚子,从没在调味上花过心思。
而她做的每一道菜,都带着某种修补什么的认真。
希尔薇的眉眼弯了起来,笑意压都压不住。
灰眸在那一刻亮得不像话。
“是涅芙依小姐教得好。”她小声说,转身去够他的碗,“我再给您盛一些。”
她转身时裙摆轻轻旋开一角,动作比初见时流畅了许多,不再像一株风一吹就折断的瘦草。
葬尘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第一天来时,她连用毛巾都要等指令,连坐下都要先确认地上能不能坐。
现在,她却已经能在灶台前自如地颠勺、试味、调整火候。
变化来得太快又太慢。
快到他还来不及习惯,慢到他几乎忘了她原本缩成一团的样子。
他没有推辞,递过空碗,另一只手探进口袋。指腹触到两样东西:一枚温润的红玉手镯,一把冰凉的钥匙。
等希尔薇捧着满碗米饭走回来,他将两样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医生?”希尔薇低头盯着那两样东西,歪了歪脑袋,不太确定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都会做饭了,以后家里的伙食就交给你了。”他语气稀松平常,像在安排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是家里钥匙。手镯当护身符戴着就行,遇到什么事我能立刻察觉到。”
他没有明说手镯里封了一缕曦焰。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一条线,只要她还戴着,无论她在镇子的哪个角落,他都能找到她。
这算是私心,也算给自己留的后路。
万一哪天她又不见了,他不想再像上次看见忆蝶里那团肉球的画面一样,只能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希尔薇没有立刻去拿。
她看着那枚红玉手镯,看了很久,久到葬尘以为她不想收。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镯身,温润的触感透过指腹传到心里,像一小团被掌心焐热的火。
她小心地将它套上手腕,尺寸意外地刚刚好,仿佛有人提前量过。
“那我……”她开口时声音有点哑,尾音颤了一下,又努力压平,“那我以后每天都给医生做饭。”
这话说得轻,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但说完之后,她的嘴角还是没压住,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钥匙被她攥在掌心里,握得发烫。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玉镯子,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把什么东西收好、放稳,才抬眼冲他笑了一下。
葬尘移开视线,低头扒了一口饭,没再接话。
又一个星期过去,秋意渐深。
希尔薇开始在涅芙依的餐馆做临时工,虽然只是后厨帮忙,洗菜备料、收拾灶台,但对她来说已经是一大步。
每天傍晚回来时,虽然沾着汗水,眼睛里却有光。
只是最近,她除了工作和家务,其余时间几乎都缩在自己房间里。
里面没有动静。
他有些在意,但手镯没有任何异动,加上她每次见他时虽然眼神躲闪,却不像害怕。
他最终还是没有问。
有些事,等人自己捧出来,比追问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