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又围着她转了一圈,掏出手机拍了三张照片,动作快如闪电,阮枭甚至没来得及伸手去挡镜头。
“妈!”
“就拍一张,留念,留念。”苏婉清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揣回口袋,拍了拍阮枭的肩膀,“走走走,去客厅让你爸看看。”
阮枭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小裙子、白袜子、小皮鞋——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苏婉清。
“妈,商量个事。”
“你说。”
“能不能换一套?这套太……”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太夸张了。”
苏婉清歪了歪头,认真地思考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穿这套太好看了,”苏婉清理直气壮地说。
无言,京城特区的天黑的很快,因为靠近北境邦联。
“爸妈,你说我现在怎么办,变成女孩子怎么上学啊?”阮枭问着二老。
“别怕,忘了你爹干什么的?”他把水果笔记本转到她面前,是她的新ID卡。
姓名:阮筱筱
性别:女
出生日期:联邦历304年5月20日
身份证号:11010103040520112X
签发机关:联邦京城特区警署
阮筱筱。性别女。出生日期没变,但身份证号末位从奇数变成了偶数,校验码也从数字换成了带X的。签发日期是昨天。效率快得离谱,但她一点都不意外,参议院议员想办一张新ID卡,甚至不需要本人到场,一个电话就有人把事办了。
“阮……筱筱?”她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
“你妈起的,”阮振国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你原来的名字太硬了,跟现在的形象不符。本来想叫阮小枭,你妈说不够好听,就改成了筱筱,竹字头那个筱,跟你原来那个枭发音差不多,也算留个念想。”
“竹字头……”阮筱筱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脑子里自动弹出了“筱”字的全部释义——细竹子、小竹、竹叶——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名字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柔弱感,跟她原来的画风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她爸说得没错,阮枭这个名字现在挂在一个一米六的少女头上,确实怎么听怎么别扭。
苏婉清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插了一句:“筱筱多好听啊,温温柔柔的,配你现在这张脸刚刚好。”
“还有这个学校你就不用去了,我给你申请毕业证了,你从小就没有几个朋友谁也不认识你,等到时候我给你几个亲戚解释一下,他们也在联邦政府工作,懂。”说着他从口袋拿出一包烟,京城,这烟100联邦币一包。
“来一根?”阮振国拿出两根烟,她拿了里面那一根,点上了。
她吸了一口——动作是标准的,肺活量却跟不上。烟气进到喉咙的瞬间,她的大脑发出了一连串的红色警报,味蕾以前所未有的敏锐度解析出了烟气的全部成分,焦油、一氧化碳、丙烯醛、苯并芘,每一种物质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毒理学数据。同时她的喉咙做出了和大脑完全同步的反应——剧烈收缩。
“咳——咳咳咳——”
她弯下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烟差点从手指间掉下去,被阮振国眼疾手快地接住。她扶着沙发扶手咳了好几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粉色,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睫毛被打湿了,黏成一缕一缕的。
苏婉清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了怎么了?”
一股想吐的感觉,好恶心的味道。
看到阮筱筱这样他便把烟掐灭了,“没事,你女儿好像受不了烟的味道。”
“出息了”阮振国看着她的狼狈样子,嘴角动了动,那表情介于心疼和好笑之间,“以前一天半包的人,现在一根都抽不动了。”
阮筱筱没反驳。她以前确实抽烟,从高二开始偷偷抽,上了大学之后更是光明正大地抽,阮振国自己就是老烟枪,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她看着茶几上那盒烟,脑子里自动弹出了完整的烟草成分分析、尼古丁成瘾机制、以及长期吸烟导致的呼吸系统病变概率数据。她的胃又翻了一下,这次不是生理反应,而是纯粹的厌恶感。
“挺好,”她把袖口放下来,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上楼睡觉了,爸妈,你们聊天吧。”她走回自己的房间。
一夜无话。
翌日,吃了早饭,她就出去了,今天她妈给她衣服选项中,最正常的就是这套她身上的jk制服,粉色的短裙,白色过膝袜以及黑色制服鞋上身白色衬衫粉色领结和一件黑色西服外套。
京城特区小吃街,不知不觉她就走到这里了。
她看着那个之前经常吃的烤冷面摊子,烤冷面怎么做的最好吃的方法一直在显现。
……“那个,姐,能让我自己做一份吗?”
烤冷面摊的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围着一条沾满酱渍的围裙,正拿着小铁铲在铁板上翻着面皮,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阮筱筱身上,先是愣了一下。
不怪她愣。京城特区小吃街上常年往来的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和周边居民区的上班族,穿JK制服的小姑娘不是没有,但穿着粉色JK制服、长得跟瓷娃娃似的、还一脸认真地说要自己做烤冷面的,她干了十五年还是头一回见。
“小姑娘,你说啥?”老板娘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我想自己做一份,”阮筱筱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钱照付,我就是想试试。”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大概是在判断这姑娘是不是来拍短视频的。但阮筱筱的表情太过认真,认真到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连一丁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老板娘心一软,把手里的小铁铲往前一递:“行吧行吧,你小心别烫着,铁板可热。”
阮筱筱接过铁铲,绕到摊位后面。老板娘往旁边让了让,但没走远,显然是怕这姑娘一铲子下去把整块面皮铲飞。
但阮筱筱的动作出乎她的意料。
铁铲落下的角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铲刃贴着面皮和铁板之间的缝隙滑进去,刚好把整张面皮完整地翻了个面,连一个角都没折。面皮在铁板上发出均匀的滋滋声,煎得刚好的那一面呈现出均匀的金黄色,火候控制得堪称完美。
老板娘挑了挑眉:“哟,练过啊?”
阮筱筱没回答。她的大脑正在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处理信息——面皮的厚度、铁板的温度、油脂的分布、翻面的最佳时机、酱料的比例、鸡蛋的凝固速度、火腿肠的切口深度和煎制时间。每一样都转化成精确的数据流,再通过她的手转化为动作。她往面皮上打了一个鸡蛋,蛋液摊开的形状几乎是一个标准圆,蛋黄刚好落在面皮的正中央。
加火腿肠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拿起一根火腿肠,用刀在侧面斜切了三刀,每一刀的间距都是七毫米,深度刚好切到肠身的三分之二,这样煎出来的火腿肠会像开花一样绽开,受热面积最大,焦香最足。切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因为她以前从来没这么切过火腿肠,但这个切法就是她现在脑子里最标准的做法。
鸡蛋凝固、翻面、刷酱、撒料、卷起、切段,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流水线上的机械臂,但比机械臂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老板娘在旁边看得嘴都微微张开了,她在铁板前站了十五年,自认手法在这一片无人能敌,但眼前这个看上去连灶台都没怎么碰过的漂亮小姑娘,动作里带着一种只有老师傅才有的从容和精准。
装盒的时候阮筱筱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这具身体的肌肉耐力确实不行,铁铲也不算重,但端了这么一会儿前臂就酸了。
她接过老板娘递来的纸盒,用竹签扎了一块送进嘴里。
嚼了三下,她停住了。
好吃。不是一般的好吃,是好吃得她想骂人。面皮外酥里嫩,鸡蛋的熟度刚刚好,酱料均匀地裹在每一段面皮上,火腿肠的焦香和面皮的软糯咬在一起,再配上洋葱和香菜的清甜,层次分明得像是有人在她的味蕾上演奏交响乐。她的脑子里自动弹出了这份烤冷面的完整配方和制作工艺,每一个参数都精确到了克和秒。
旁边的客人看着老板娘吃的感觉不赖,他们也来尝了尝。
“小姐姐,可以给我尝尝吗?”一个身高一米七的高挑女生说着,这个人好眼熟,是她的高中同班同学。
季甜,京城国立一中她们班的班长,平常最讨厌她这样的当官的家庭学生,校田径队队长,现在应该也上大学了吧。
全知能力在这一刻疯狂地往她脑子里灌信息——季甜,二十一岁,京城国立一中联邦历320级A班班长,校田径队队长,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双项校纪录保持者,高考以六百八十五分考入联邦政法国立大学法律系,现任政法大学学生会副主席。讨厌官宦子弟的原因:高一时她父亲因举报某参议员贪腐被调离原岗位当了个交警,举报信石沉大海,父亲被边缘化至今。
这些信息不是她回忆起来的,是她的大脑自动从无数碎片化的记忆和公开资料中抓取、整合、推导出来的,速度快得像有人在脑子里按了搜索键。
“你好?”季甜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到她手里的烤冷面上,然后又回到她脸上,“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她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不是烤冷面的香气是一股奶香,很好闻。
“没…没见过,你不是想吃嘛,给你。”她转移话题把烤冷面盒递到她面前。
季甜接过烤冷面盒,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里切得整整齐齐的面段,又抬起头看阮筱筱,眼神里那种“我在搜数据库匹配这张脸”的专注还没褪去。她用竹签扎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真是你自己做的?”她含含糊糊地说,一只手挡在嘴前,另一只手已经又扎了一块,“这比我排了二十分钟队买到的那份好吃多了——不对,这跟刚才老板娘做的是同一个物种吗?”
老板娘在旁边哼了一声,但看了一眼阮筱筱刚才用过的铁铲和旁边那瓶被她重新调过比例的酱料碗,又哼不出来了,只能嘟嘟囔囔地说了句“小姑娘是有点天赋”然后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留个联系方式呗,我去前面再找点吃的。”她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然后她掏出手机,扫了那个二维码。
“叮”的一声,好友申请弹出来,季甜的微信头像是一只趴在跑步机边上吐舌头的金毛犬,昵称是“季甜甜不甜”。阮筱筱的头像是系统自带头像,名字是“阮”,这是她的小号。
加上后,季甜便往前面走去。
“小姑娘,那个…呵哈,你能不能多给我做几份,我卖给客人。”她再看她做的那盒已经被其它客人分食殆尽。
“不了,”她把手机揣回外套口袋,“我还有事。”
老板娘还想再说什么,阮筱筱已经转身走了。粉色短裙的裙摆被秋风掀起一个小角,白色过膝袜和黑色制服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刚才买的烤冷面自己才吃几口,就被别人吃掉了,“哼~”她的小脸鼓鼓的,走到商业街,这里也有很多连锁饭店,她随便找了一家店,是家烤鸭店,叫寿福高烤鸭店,这家店在京城也有百年历史了,不过就是价格有点贵,没什么人来吃。
“来,客官吃什么烤鸭?”店员说着,把她迎进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