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语。
她没在意继续溜达起来,这里有夜市,但是大中午并没有几个人摆摊。
只有几个卖水果、饮料的。
她突然有个想法,十分有趣的想法,她要在大热天卖烤串。
现在网购什么都能买到,她看到有一个小摊挂着出租,她拨打电话直接转账一万联邦币,不到半小时,摊主骑着电动车赶过来,把钥匙和一张皱巴巴的摊位证塞到她手里,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她好几眼,眼神里写满了“这姑娘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外卖订购食材,这么一折腾已经快到下午了。外卖的食材也到了,送货的小哥骑着小电驴停在她摊位前,从保温箱里搬出几个大塑料袋,羊肉、牛肉、鸡翅、鱿鱼、青椒、土豆、金针菇,还有一捆钢签和几包调料。他核对订单的时候抬头看了阮筱筱好几眼,大概在想这个穿JK的漂亮姑娘要在小吃街上摆烧烤摊,怎么看都像是某种行为艺术或者整蛊视频的素材。
阮筱筱没理他的目光,拆开塑料袋开始处理食材。羊肉切块,每一块的大小肉眼看起来差不多,但如果拿尺子量,误差在一点五毫米以内。腌料的比例是她根据脑子里七八种不同流派的配方综合改进的——孜然粉和辣椒面的配比调整到了她认为的最优解,还加了少量她从旁边调料店买的花椒粉和一点点白糖,用来提鲜中和辣味的刺激感。
钢签穿肉的时候,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毕竟这双手从来没干过这种活。但穿了十来串之后,肌肉记忆开始形成,速度越来越快。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鱿鱼串、青椒串、土豆片、金针菇卷,整整齐齐地码在不锈钢托盘里,码得跟军训方阵似的,横平竖直。
下午四点半,炭火正旺,第一批串上了烤架。
阮筱筱拿起刷子给串上刷油,油滴在炭火上窜起一簇火苗,映得她脸上一片暖红。她面不改色地把串翻了个面,动作沉稳得像在实验室操作精密仪器。高温下肉串迅速变色,油脂从肉块的缝隙里渗出来,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着炭火的烟熏味在空气中炸开,顺着小吃街的巷道往两头扩散。
第一批成品出炉的时候,她自己先尝了一串。羊肉入口的瞬间,外层的焦香和内里的嫩滑在口腔里形成了鲜明的层次,孜然的浓烈和花椒的微麻在舌尖上交替出现,最后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收尾。她嚼了四下,咽下去,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合格。
然后她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条街下午基本没人。她烤了三批串,摆在不锈钢托盘里整整齐齐地码着,香气四溢,但路过的行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其中两个还是刚才那个送货小哥和租她摊位的摊主,都是专门绕回来看她到底在干什么的。
“那个……你这串卖吗?”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站在摊位前吸了半天的鼻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卖。”阮筱筱把托盘往前推了推,“羊肉十块,牛肉十二,鸡翅八块,素的五块。”
“嚯,不便宜啊。”他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了,“来五串羊肉,三串鸡翅。”
阮筱筱用夹子夹起串,放在一次性纸盘里递过去。他接过来,也不走,就站在摊位旁边吃。第一口下去,他的表情变化堪称精彩——先是瞪眼,然后是皱眉,最后是闭眼,嚼了好几下才睁开眼,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阮筱筱。
“你这羊肉……加了什么?”
“加了盐、孜然、辣椒面、花椒粉和一点白糖,”阮筱筱一边翻着烤架上的牛肉串,一边头也不抬地报出了完整的调料清单,“羊肉是网购的,宁夏滩羊后腿肉,冷链送过来的,不是什么秘方。”
那个穿Polo衫的男人又咬了一口,嚼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这不可能只是盐和孜然”,但阮筱筱报的每一样都是烧烤摊上最普通的调料,没有任何神秘成分。他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串吃完,又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再来十串羊肉,五串牛肉,五串鱿鱼——不,鱿鱼也来十串。”
阮筱筱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吃得完?”
“我带回去给老婆孩子尝尝。”他把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摊位上,找零都不要了,端着装满串的纸盘走了,脚步快得像生怕她反悔。
下午五点过后,小吃街的人流开始慢慢多起来。最先被吸引过来的是旁边水果摊的大姐,她被烤串的香气熏了一下午,终于忍不住关了自家的摊子跑过来买了五串。然后是几个背着画板的美院学生,本来是要去街尾吃麻辣烫的,路过阮筱筱的摊位时集体停住了脚步,其中一个女生嗅了嗅空气,拽着同伴的袖子说“这个味道不对,这个味道不对我得尝尝”,结果四个人一人买了十几串,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得满嘴油光,画板歪歪斜斜地靠在垃圾桶旁边也没人管。
等到六点的时候,摊位前排起了小队。
这种情况完全超出了阮筱筱的预期。她原来的计划很简单:随便卖几串,打发一下时间,顺便验证一下脑子里那些烹饪知识的实战效果。但事实证明,当一个人掌握了人类文明的全部烹饪知识并将每一串肉的调料配比、火候掌控、翻面时机全部优化到毫秒级的时候,做出来的东西跟普通烧烤摊的味道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队伍越排越长,从小队变成了中队,从中队变成了需要拐弯的长龙。阮筱筱一个人两只手,再快也架不住来买的人多。她面无表情地翻串、刷油、撒料、装盘、收钱,动作行云流水,速度已经比一般的烧烤摊师傅快了近一倍,但队伍还是在增长。
“小姐姐,还要等多久啊?”排在最前面的一个男生探着头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喉结上下滚动。
“七分钟。”阮筱筱头也不抬。
“那我能不能加单?刚才点了五串,我想加到二十串——”
“不行,后面的在等。”
男生发出一声哀嚎,但脚步没挪,显然七分钟他也愿意等。
好在阮筱筱家就在附近,她爸是参议院议员住的是别墅区,离小吃街隔了三条街。她掏出手机给苏婉清发了条消息:“妈,带两个人来小吃街,帮我搬东西。”
苏婉清几乎是秒回:“什么东西?你在小吃街干嘛?”
“来了就知道了。”
十五分钟后,苏婉清出现在摊位前,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安保服的安保人员,是她爸手下的随员,平时负责开车和拎包,今天被她妈临时征用来当苦力。苏婉清今天穿了一条连衣裙,踩着五厘米的细高跟,手臂上挎着一个米色的小包,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我不属于这条街”的精致感。她看到摊位后忙成这样的阮筱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捂嘴笑出了声。
“你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还摆上摊了?”
“闲得无聊,”阮筱筱用夹子指了指旁边几个摞在一起的塑料筐,“那些是备好的食材,在泡沫箱里,帮我搬到桌上。冰袋在底下,别弄掉了。”
苏婉清冲身后两个随员挥了挥手,两人立刻上前开始搬东西,动作利落。苏婉清自己也没闲着,她站到阮筱筱旁边,看了看摊位上简陋的手写价目表,又看了看排队的顾客,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擦了擦手,拿起旁边的夹子,开始帮忙夹串装盘。她虽然没干过这活,但很快就摸清了流程——拿盘、装串、递过去、收钱找零,动作越来越溜,时不时还冲顾客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
“您拿好,小心烫。”
“现金扫码都行,扫这里。”
“您要辣椒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阮筱筱侧头看了她一眼。苏婉清的连衣裙袖口已经沾了一小块油渍,高跟鞋踩在小吃街坑洼的石板路上明显不太稳当,但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嫌弃也不是尴尬,而是一种阮筱筱很少在她妈脸上看到的东西——她玩得挺开心。
排队的顾客看到摊位上突然多了三个帮手,其中包括一个穿连衣裙踩高跟鞋的精致女人和两个身材壮实的黑衣男。
有了帮手之后,出餐速度快了不少。两个安保人员虽然长着一张“我很能打”的脸,但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一个负责补充食材和冰饮料,一个负责收拾一次性餐具和垃圾,苏婉清负责装盘收银,阮筱筱只管烤。四个人配合了不到半小时就磨合出了默契,队伍的长度终于不再增长了,开始慢慢缩短。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小吃街的夜市正式开场了。各色灯串亮起来,红的黄的蓝的缠绕在行道树上,整条街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霓虹灯箱里。其他摊位也陆续热闹起来——铁板鱿鱼的滋滋声、烤冷面的铲子敲铁板声、卖糖葫芦大爷的吆喝声,各种味道在空气中交织碰撞,但阮筱筱摊位前的孜然辣椒香始终是整条街上最强势的那一股。
闲了一会,苏婉清拿了几串烤串,尝了几口,“这个味道——”苏婉清嚼着羊肉串,眼睛瞪得溜圆,嘴角还沾着一小点孜然粉,完全破坏了她平时端庄精致的形象。她把剩下的半串羊肉从钢签上咬下来,嚼了足足有七八下才咽下去,然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阮筱筱,“你跟谁学的?”
“自学。”阮筱筱翻着烤架上的鱿鱼串,铁夹在她手里转了个花,鱿鱼须在炭火上卷起来,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边缘泛起诱人的焦黄色。
“自学能做成这样?”苏婉清显然不信,但她也没追问,又拿起一串牛肉串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突然叹了口气,“你爸说你在学校天天翘课,成绩一塌糊涂,怎么还有空研究做菜?”
“我说了,天赋。”阮筱筱的语气平淡。她总不能说“妈,我有个系统给了我全知全能的能力,我现在脑子里装着人类文明的全部烹饪知识,给你烤个串就跟大学生做小学数学题一样简单”。
苏婉清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她吃完三串之后,从包里掏出湿巾仔细擦了擦手指和嘴角,动作恢复了往常的优雅,但眼神还恋恋不舍地在烤架上飘来飘去。
“再来两串鸡翅,”她最终没忍住,小声补了一句,“不要辣。”
阮筱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从烤架上挑了两串烤得恰到好处的鸡翅递过去。鸡翅皮烤成了均匀的金黄色,表面泛着油光,轻轻一扯就能脱骨。苏婉清接过来咬了一口,发出一声极小的满足的叹息。
旁边两个安保人员一人手里也端着个纸盘,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个子高一点的那个姓王,平时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现在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着烤鱿鱼,嘴边糊了一圈辣椒油,形象全无。另一个矮壮一点的姓张,边吃边拿手机拍照,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比簋街那家排两小时队的还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