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做了好几十份，拿个联邦产保温袋全都装走了。
“叔，能给我送到小吃街吗？”
阮楠梁看着那满满一保温袋的烤冷面，又看了看阮筱筱那张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脸，端起搪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然后用力点了下头。
“行，”他把茶杯往窗台上一搁，转身拉开操作间的门冲外面吼了一嗓子，“小孙！把吉普开过来！”
不到两分钟，那辆军用吉普就停在了食堂后门口。孙建军从驾驶座上跳下来，麻利地拉开后座车门，然后看到了阮筱筱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银色保温袋。
阮楠梁亲自陪她上了车。他坐在副驾驶上，把军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扭头看着后座的阮筱筱把保温袋小心翼翼地搁在旁边的座位上，还用手扶着，生怕袋子倒了。
摊子起来了，吉普车没跟进来，只是有几个人把东西带进来。
有些女生看到新奇的东西，就凑近过来。
“这是什么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高中生凑过来，她弯下腰，盯着摊位前那个银色的保温袋，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她身后的两个同伴也跟着凑过来，一个短发戴眼镜，一个染了栗色卷发，三个人像三只被投食信号吸引过来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围在摊位前。
“烤冷面，”阮筱筱把保温袋的拉链拉开，一股裹挟着孜然香和酱香的热气腾地窜出来，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华夏小吃。”
“烤……冷面？”双马尾女生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重复了一遍，歪着头，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没听说过。好吃吗？”
阮筱筱没有回答，而是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份。烤冷面还冒着热气，被透明食品盒装着，酱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她撕开盒盖，用竹签扎了一块送过去。
双马尾女生接过竹签，犹豫了半秒，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她嚼了两下，整个人僵住了。然后她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同伴，嘴里还含着烤冷面，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大和语，语速快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骗人的吧——超好吃！”
不到一会东西就被抢光了。
晚上回到住处。
听到一阵枪声，噼里啪啦的。
夜间实战打靶训练。
M7突击步枪，阮筱筱一眼就看出来了，
前几年M4系列就基本退役了，联邦维和部队以及内陆部队都用上了新式步枪。
打靶子只不过是为了消耗子弹量，每个区域都有指标，指标为完成视为懈怠训练。
在联邦当兵就是把你的时间卖给了部队，退伍后都是十万打底的退伍费，就像工作一样，没有人会真的有什么大理想保家卫国，联邦作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一千一百一十六万平方千米疆域下，没有人会敢惹怒这样的国家。
她拿起买的奶茶小口的吸了起来。
说实话，她对枪声没什么特别的恐惧。她从小就玩过枪，虽然京城特区不允许公开持枪。
联邦38年，也就是阮筱筱前十代祖宗，结束了联邦叛乱，她家也算是老兵世家了。
枪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远处放鞭炮，密集而规律。阮筱筱靠在招待所三楼房间的窗台上，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裹着硝烟的味道钻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手里捧着一杯从东都商业街带回来的珍珠奶茶，吸管含在嘴里，偶尔吸一口，黑糖珍珠顺着吸管滑上来，被她用牙齿轻轻咬破，甜味在舌尖上炸开。
操场方向的探照灯把靶场照得亮如白昼，她能清楚地看到那排趴在地上的士兵，每个人面前架着一把M7突击步枪，枪口制退器在每一次击发时喷出短促的火舌。靶子是一百米外的金属靶牌，子弹打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叮”声，和枪声交错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节奏。
她家，往上数十代，每一代都有人在军队里待过，到了她爸这一代，虽然走了政界，但阮楠梁又把阮家的军旅传统续上了。她小时候在爷爷的书房里翻到过一个铁皮箱子，里面装着勋章、弹壳、一本泛黄的战地日记，还有一把保养得锃亮的配枪，枪柄上刻着她曾祖父名字的缩写。
所以枪声对她来说并不陌生。陌生的是她现在听枪声的方式——全知能力在她的大脑里自动解析着每一声枪响的弹道参数，子弹初速、弹着点偏差、射手的呼吸节奏对枪口跳动的影响、风向修正量，所有数据像瀑布一样在她意识里流过去，清晰得像是有人在旁边挂了一块实时更新的战术显示屏。
她吸了一口奶茶，嚼着珍珠，看着靶场上一个士兵连续三枪全部脱靶，旁边的教官蹲下来在他耳边吼了什么，声音被枪声盖住了，但从口型判断，大概是“你小子明天加练”之类的。那个士兵的肩膀明显绷紧了，重新据枪的时候枪口在微微晃动，显然心态已经崩了。
她的倒影在玻璃上若隐若现——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紫色的瞳孔在远处探照灯的余光里泛着微弱的光泽，嘴唇因为刚吸了奶茶而微微泛着水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窗外的靶场。
“……试试？”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她现在是阮筱筱，不是阮枭。这具身体的肌肉力量大概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不到，胳膊细得能单手握住，手腕的骨节小到连她爸那块机械表的表带都要多打两个孔才能戴得住。但与此同时，她的脑子里装着人类文明的全部轻武器操作知识——从M7的拆解组装流程到联邦军标准射击姿势的每一个细节，从不同距离的风偏修正公式到呼吸控制的七个要点，全都清清楚楚地码在那里，像一本被翻到烂的教科书。
知识有，身体能不能跟上，是另一回事。但今天下午她做烤冷面的时候，发现这具身体的精细控制力比以前强了太多，切火腿肠的刀工精准到了毫米级，翻面皮的手感稳得像是做了十几年的老师傅。知识加上精细控制力，也许能弥补力量的不足？
她咬着吸管想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把奶茶往窗台上一搁，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亮着几盏夜灯，地板是新打的蜡，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着光。她下楼的时候遇到值班的那个女兵，下意识问了一句“阮小姐您去哪儿”，阮筱筱回了句“看打靶”，脚步没停。
靶场在操场北边，和宿舍区隔着一道铁丝网围栏。阮筱筱走到围栏边上的时候，正好赶上射击的间歇。士兵们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有几个摘下头盔擦汗，露出湿漉漉的头发。靶场的硝烟味比房间里浓了十倍不止，空气里还混着枪油的味道和草皮被踩烂的青涩气息。
负责训练的教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一级军士长，姓郑，肩章上的拐拐多得能当梯子用，脸上沟壑纵横，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训练的野战老兵。他正拿着一个记录板站在射击台后面，眉头皱得能夹住一枚硬币，显然对刚才这轮射击的成绩不太满意。
“三班整体散布偏大，李东阳你那个枪口跳得跟蹦迪似的，你是打靶还是跳舞？明天开始每人多练半小时据枪定型——”郑军士长的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铁丝网外面站了个人，扭头一看，一个穿着jk的少女来到了这里。
郑军士长没见过阮筱筱，但下午炊事班的事已经在基地里传开了——阮旅长的侄女来了，紫眼睛，长得跟瓷娃娃似的，做的东西好吃得刘班长差点把勺子都吞了。他不确定这些传言有几分真，但眼前这个少女确实有一双紫色的眼睛，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格外显眼。
“那边那位——”郑军士长提高音量，“是阮小姐吗？”
她点了点头。
“这么晚了，不休息？”
“睡不着，”阮筱筱走到围栏的入口处，推开门走了进去，“看你们打枪挺有意思的。”
围栏里面的士兵们齐刷刷地看向她。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驻和夏军基地里除了偶尔去东都市区逛逛，平时基本见不到几个异性，更别说一个漂亮的少女站在靶场上。几个还抱着枪的士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李东阳直接把头盔从腋下捞出来重新扣回了头上，好像这样就能掩盖刚才那轮丢人的成绩。
“有意思？”郑军士长挑了一下眉毛，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阮小姐以前打过枪？”
“打过一点。”阮筱筱走到射击台旁边，低头看着桌上那排架在枪架上的M7突击步枪。近距离看，这些枪比她在楼上窗台看的时候更真实——枪身上的磨损痕迹、握把上的防滑纹路、枪口制退器上积的一层薄薄的碳粉，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这些都是真家伙，不是她小时候在爷爷书房里翻到的那把收藏品。
她伸出手，指尖在M7的机匣盖上轻轻划过。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和脑子里自动弹出来的枪械结构图重叠在一起——枪管长度、膛线缠距、导气孔位置、扳机行程、保险拨片的角度，每一处细节都和脑海中的数据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试试？”郑军士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空枪也行，实弹也行，反正今晚的弹药指标还剩不少。”他其实没指望这个少女真的会开枪，只是出于对阮旅长家属的礼貌随口一问。毕竟在军队里，家属参观的时候让人摸一下枪拍两张照片是常有的事，小孩子图个新鲜，大人也开心。
阮筱筱收回手，抬眼看他：“实弹，一百米靶。”
郑军士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旁边几个正在收拾装备的士兵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这边。李东阳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战友，压低声音说了句“赌五十块她不敢开”，被战友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一百米靶，”郑军士长重复了一遍，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阮小姐，这枪的后坐力对女生来说不算小，你要不要先从五十米开始——”
“一百米。”阮筱筱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她已经拉开射击台前的椅子坐了下来，动作很随意，但在坐下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姿态自动调整到了据枪的标准姿势——双脚平放在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脊柱保持正直，肩膀放松但不松垮。这些动作不是她刻意做的，是脑子里的知识自动驱动着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去执行，就像是某个被写入了肌肉记忆的程序被激活了。
郑军士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旁边的弹药箱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他没有马上递给阮筱筱，而是先检查了一遍枪械状态，确认保险关着、枪膛里没有残留的子弹，然后把枪放在射击台上，弹匣放在枪旁边。
她只玩过她爸的勃朗宁，漂亮的跟艺术品一样的手枪。
